类似梦呓，又像是，沈徽也听到了，忙凑近些叫，“父皇……”

行至重华下辇，沈徽蓦地停下脚步，从侧面看过去，他的下颌在轻轻发颤。

但奇怪的，这一刻他忽然不想再恪守，反倒是沈徽对他所有的命令和要求，他都愿意尽力去完成，哪怕已经逾越了尊卑这天堑一样的鸿沟。

一阵猛烈的咳嗽声后，皇帝的意识似乎清醒了些，吐字清晰的问，“彻儿呢，怎么不见他？”

贴近沈徽，谦低声问，“皇上的话……是否要召唤秦王？”

那日站在午门的城楼上，容与眺望下，看着沈彻最后回首一顾，里所有的留恋不甘，慢慢地化为一片凄然。在侍从几番促中，黯然登上车，绝尘而去。

升平三十九年二月，一场大雪纷纷扬扬下了三日，整个禁城覆盖在雪堆里，所有的暗汹涌也都暂时被掩盖在无尽惨白之下。

“容与，耐心等待吧，不用太久，一切都会如孤所愿。”

他决然的语气，让谦神猛地一震。

沈徽却是陡然盯住他，风凌厉，“不必，叫他再走远些。”

傍晚照例去侍疾，容与站在殿门外候着，原以为阁里会像往日一样，因为皇帝的昏迷而静默无声，却不想沈徽去不到一刻，他就听到了升平帝苍老衰弱的声音。

但容与却有些羡慕他，能去看看这都城以外的世界是他一直以来隐秘的一个心愿，只可惜终他一生怕是难以实现了。

万般不舍也还是要认命，无论是贵胄，还是如他这样所谓蝼蚁。不过因着临去时那一回顾，容与倒是觉得，他对沈彻其人已算了无恨意。

沈徽温和的应他，“父皇忘了么？大哥已在去往封地的路上了，这是您早前下的旨意。”

有片刻的静默，接着是一阵重的呼声，“叫他回来，朕，朕要见他……”这句话显然已用尽了他残存的气力，说完便开始急促息起来。

记忆里这是沈徽一次单叫他的名字，后面没有附带任何指令言辞。很柔，带着微不可察的缱绻，有些像日烟柳拂上脸颊，颇有一熨帖人心的况味。

就曾反复调，尊卑等级容不得半逾越，而这些年，他也一直谨守这些礼仪，不给自己找麻烦，也不给曾经帮助过他的人添麻烦。

半香过去，养心殿的门徐徐打开，沈徽缓步走来，面沉如，后面跟着神情哀戚的谦。

阁里又迅速陷无声静谧，容与一颗心也骤然得发。

容与知他想要说话，

自那以后，沈徽无论去哪里都会带上容与，即便是去养心殿看望皇帝，也会叫他随侍。

隔了一会儿，又听见皇帝近乎耳语般的说着什么，容与下意识靠近窗檐，侧耳分辨，在无序的低呼声里，他捕捉到一个名字，皇帝在叫着彻儿。

不再多言，沈徽快步下了台阶。容与只得跟其后，低默不作声，只是沈徽周的寒气让人不自觉有些发抖。

容与不禁抬看了看他，因为觉的，谦声音里有遏制不住的惶恐。

而沈彻终是在无可奈何之下，不情愿地启程前往西安府。此去经年，他未必再有机会回归这座他生于斯，长于斯的皇城，内心的幽怨悲愤可想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