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曾于九天之上驾驶飞船畅快航行，在总说冷笑话的副舰长旁岿然不动，面沉似，神却极明极亮，比周围闪烁的石们更像星星。你的船桨也曾拨开午后昏昏睡的荷叶，挑开在凉悄然躲懒的鱼群，随着你的动作，蛙声骤然从四面八方响起，鸟受惊振翅，哗啦啦地从更远的绿中钻，给烈日青空抹上几闪白的残影。

你只记得自己曾经和金鱼相过一段愉快的时光了。它对你来说地位略低于父母，却远于那些曾欺凌的同学、“伙伴”，和你素未谋面只砸过来一笔额遗产的叔叔。

这不是你的风格。

你无声无息地下床，蹲在床柜凝视了好一会儿这条橘红的金鱼。

飘……？

普普通通，并不漂亮，也没什么特殊之。除非他醒着夸张地用鱼鳍各动作，否则他看上去就是一条完的“正常金鱼”。那些半透明的柔薄片正有气无力地在中飘飘。

你猛地转过。

藏青幕布上明亮璀璨的小渐渐隐没在满□□霞里。刚从地平线上起的大圆球是橘红的，看起来温、活泼、令人愉快，就像金鱼上的鳞片。

太升起来了，金鱼却要离开你了。

那些遥远而渺小的风景对你来说曾手可及。你曾经以他们为傲，他们像母亲的拥抱一般温情地环绕着你。你是架着飞船的英驾驶员，也是在公园湖心划着船大呼小叫的天真男孩。都带了一个“船”字，开飞船和划船在技术上差了老远，在验上却差不多。

真麻。你落笔后想。

灯光渐渐熄灭，你沉默地注视熟悉的满天星斗，繁星也无言地回望着你。

金鱼就在你后的床柜里，又睡着了，像条死鱼。其实人工智能并不需要睡觉，他们也不需要什么心理疏导，当他们到什么让他们厌烦了可以直接删除数据——就好比那些善于遗忘的人类，这是金鱼告诉你的。

你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地站起来，弯着腰，呼节奏急促地在那一小方面上。

你站起，打了个嚏，回到屋内找到当初没有填的表格，把你的姓名和金鱼的编号一笔一划地认真填在上面。

金红的观赏鱼顺着层层开的纹向你的视线尽游去，迅捷如星，你奋力划桨去追赶它们，却没有追上。于是在那个午后，你缠着母亲给你买了一条金鱼。

后来……

人工智能选择睡觉，往往不是因为壳要修就是因为无聊。

固定在你手上的情绪警报灯刺地亮了起来。

后来发生了什么来着？

你把“是一的”这四个字划掉，去掉多余的标，改成了“你和，我畏惧着也期待着。”觉语句简洁了很多，又从卧室把装着金鱼的迷你鱼缸

你踉跄着后退，狂奔了屋门，坐在园里看了一晚上的星星。

“你和是一的……我畏惧着，也期待着。”

表格很简单，就四项：姓名、ID、满意度、给“恋人”的一段话。前三项让你隐约有些不快的情绪，好像金鱼在他们心里就是个简单暴的榨机。第四项让你觉好了些。

你斟酌了半天，写：

橘红的，看着和湖中的鱼类差不多。

你离它们……已经那么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