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

从那日起裴宿恒便不停拨打安平手机。奇怪的是手机虽能打通却始终没人接听。青年心中忐忑，猜想安平定是误会他变了心，不肯再理他。

等事情了解，他也该脱胎换骨重新人，只求能彻彻底底将那些罪孽重的恨痴缠抛诸脑後，当过往云烟痛快撒手。

一个月前裴宿恒绝病重，安平与宋扬商定，由宋扬面假意妥协，应许他只要康复便不再阻挠他与安平相恋。

安平饮尽杯中茶，收起茶壶杯盏清洗净。他去门外挂起“暂停营业”的牌，却不关店门，站在大堂中央慢慢转动脚步环顾一周，低眉收敛目光向後院走去。

安平早早起，去大堂卸下铺的挡板，将所有门窗敞开，然後为自己泡一壶龙井，坐在靠窗的位置自斟自饮。

他染了发，也新修了发型，一及肩乌丝细柔顺。窗斜飘的雨线沾在上面，犹如玄锦缎上银线刺绣的珠。

安平将膏扔回屉里。那屉里眉笔、影、粉饼、线应有尽有，活脱脱一个女人的梳妆匣。安平似是极受不了那飘散而的脂粉气，鲁地推上屉，再不愿朝书桌看一。

前两天他将萍和妹妹都送到老王家，铺里此时只有他一个人。再过两日，便连他也不会再现。

及到奄奄一息时，忽然得到这样惊天的喜讯，青年一时呆怔著本不敢相信。直到父亲一再保证，手指才纠结地抠烂了床单，爆一声哀鸣，转瞬泪落如雨。

安平回，望他幽的双，浅淡地微笑著，“我也只能，为豆豆，那麽多了。”

这铺，是时候换一个主人了。

他那时虚弱下不了床，只得没日没夜写短息，将自己这些日里的遭遇，装饰得轻巧些细细说给安平，一面哄他兴，一面聊解自己的相思之苦。纵使一次

四十八

自从被裴氏接回疗养，青年便被严密看护形同禁。他屡次逃跑被抓，托人递送的字条被父亲截住，日记也被搜走撕毁。将近一年完全隔断了与安平的联系。

手机在书架上发一阵嗡鸣，有新的短信来。安平抓在手里想直接删除，盯著删除键犹豫间，手指竟自发作了浏览页面。

天空在细雨的冲刷下，悠悠泻几许微蓝的薄光。

不所料又是裴宿恒的消息。

青石小巷在这微光中渐渐醒来。左右的店铺陆续开门营业，各式各样的旗幡挂在屋檐下，迎著柔风细雨轻慢飘摇。

这等枯等煎熬的日，不由得他不心生绝望，呆呆地想，也许死了化成一缕魂魄才能飘去见上安平一面。有了这念，慢慢地便再吃不下任何东西。并非多麽固执地一心寻死，只是觉得生无可恋。

安平冲过淋浴换了一件丝质睡袍。瞥了一镜，映在里面的脸孔苍白地近乎透明。安平眉尖颤了下，去卧室取一支膏，了膏脂在指腹上轻轻抹在间。只这一菲薄的颜，整张面孔便瞬时生动起来。呼应著眉间的盈盈光，周氤氲屡屡雌雄莫辩的媚气。

七月的小城雨季。这等时节，浅灰是这秀巧古城最常见的调。天空是灰，砖墙是灰，便是那细密雨丝，也在坠落时沾染了一层透明烟灰，絮絮纷纷，不疾不徐，淋了城中一草一木。

三百多个时日，铁条纵横的病房是他唯一的活动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