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直立，双手如钩，披红甲凶神恶煞，活脱脱一只人模人样的螃蟹。

“不忙，”南婉青笑，拈了勺吃起蟹来，“我便说这螃蟹是你孝敬的，左右你犯过案，有六七分可信，大家疑不到她上去。”

“有趣有趣。”南婉青恍然大悟，啧啧称奇，伸手拿来下细看。威风蟹将俶尔四分五裂，噼里啪啦散了满床。原是蟹壳仅以填成形，不甚牢固，平稳直立已是稀奇，等闲不可挪移。南婉青手中孤零零半只背甲，她看了看床榻碎壳，再看了看桐儿，赧颜讪讪。

“再不可这般莽撞。”眉如山蹙聚，言辞隐有斥责之意。

一回书念下来二三千字，这螃蟹余温未散，冷宜，必是才锅便揣了袖。

桐儿吃痛一声跌坐在地，着不敢答话。

渔歌恨恨一跺脚：“来年清明给我留炷香罢！”

“我也不敢了。”桐儿，“渔歌，你的我记着呢，有一屉温在炉上，我叫芝看着火，你去尝一尝。”

南婉青：“起来罢，我说着玩儿的。”桐儿应声直起腰杆，见渔歌仍是屈伏拜，转看向枕榻之人，南婉青，桐儿便搀起渔歌臂膀，二人皆站直了。

南婉青吃尽满壳凝膏玉，意犹未尽，以防渔歌漏了嘴，空应承一番：“只这一回，日后不吃了。”

桐儿却不觉委屈，双靥了笑意，乖顺应下。

“是蟹将！”桐儿越发得意，“去年瞧《哪吒闹海》的影儿，那蟹将便是这般有手有脚的模样。”

天御辇戌正时分驾临昭殿，照理宸妃初有不便侍寝，圣驾合该去往别室。成太后日日盼着宇文序召幸嫔妃，好为皇家蕃息香火，多多福。一连等了半个月，人夜夜回禀俱是昭殿，成太后气不过，命人搬了一盆石榴送去宣室殿，那人回复命是陛下已受礼，政事繁忙不得亲谢恩，留待日后拜见。成太后以为今夜宇文序当传召新人，再不济亦是歇在宣室殿，如此她便可挑选人自荐枕席。算盘才打

渔歌涨红了脸，两噗通跪下，重重嗑了一个响：“娘娘若是看得上这条贱命，今儿我便一撞死了！”

数堆蟹壳各有长短，她将两只细壳两段壳之间，得两长两短四条，又挑一对蟹钳为足，竖长条蟹，再于相了半只吃尽的背甲，添上蟹脐与短条蟹，桐儿喜：“好了！”

“这是……”南婉青又看呆了。

“不识好歹的东西！若有个……”渔歌扬手敲上桐儿脑袋，又气又急，“你拿几条命赔罪？”

桐儿低清蟹壳，悄声：“不打，隔着里衣不大的。”

“给我瞧瞧。”南婉青去捉女孩儿手腕，桐儿“嗳呀”一下躲开，手上攥着几节赤红壳，说：“娘娘瞧一瞧这个。”

南婉青忽而问：“胳膊可是得厉害？”

南婉青：“有一盒白玉膏，治伤最好不过，大抵放在妆奁的烧蓝盒……”

“不打，接上去就好了。”纷纷绯白洒落，少许越素帕一劲，桐儿赶忙跪直收捡宝榻蟹壳，南婉青快手住小腕，掀了衣袖查验伤势。少女手肘了两三块红印，好在未鼓起燎泡。

“渔歌……”桐儿十一二的年纪，不知妇人行凶险，亦不知渔歌为何如此激愤，惶惶栗栗正跪榻前，一并伏地叩首。

“祖宗诶，可了不得！”渔歌挽起帘一角，吓白了脸。龙凤榻前垂落两帷幔，人候命第二帘帐之外，渔歌本是坐着小凳打络，迷迷糊糊飘来一阵酱香气，她当是午间用饭衣裳沾了气味，那络缠上了不好撂开，便等着收了线尾再去请辞更衣。不料一脚踏外间纱幔，鱼之气芳鲜扑鼻，愈近一步愈是酱香郁。渔歌摸不着脑，偷摸撇开里间纱幔，但见南婉青牵着桐儿说话，枕边零零碎碎的螃蟹壳，粉碎骨，红得扎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