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陈伯。”末了，年轻的王低声和旁边的长者说，他不知不觉间没有再自称为孤，而是重拾了少年时，师从大司辰的那茫然与懵懂，“……我不知他算什么，只是觉得，这个人好像……好像应该一直陪在我边……不该走，也不会走的。”

“您的江山仍旧丝毫未变。”昔日的大司辰轻轻吐了气，抬起邃的眸望向寥廓奔腾的云涛山，“叶筠不过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人，他走了，局面什么变化都不会有。易北仍是易北，王上仍是王上，陈伯……仍旧是陈伯，谁都没有因他的离去而改变。”

“……我觉得……这里很痛。”易涛说，手掩在，靠近心脏的位置，“……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生生挖了来。你说，他的心被剖来的时候，是不是也是那么痛，还是……更痛呢？”

“不该走，也不会走？”陈伯凝视着君王，眸逐渐暗了下去，“……您以为，他可以陪您走完一辈么？”

顿了片刻，他合上眸，丰神俊朗的脸庞上显一丝罕有的疲态。

叶筠的葬仪是在瑶山举行的，来的人并不多，因为易涛吩咐了，秘密厚葬叶执笔，葬仪与王室等级相同，棺木下葬于瑶山正在修建的巽陵旁，那原本是……当今圣上的贵妃百年之后的长眠地。

陈伯没有说话，只是在一旁无声地望着他。

“……”易涛摇了摇，“……未曾想过和他度过余生，却也未曾想过，余生中少了他，会变成什么局面。”

由玉片撺掇而成的棺的金丝楠木棺椁缓缓被绳索吊着沉了下去，肃立在旁的送葬人群中并没有易涛的影，甚至没有祭司的影。

“……我没有想到你还会来送他一程。”陈伯幽幽叹了气，转过脸望着那个白衣青年，金的瞳眸里说不是怎样的意，“王上，他在你心里，究竟算什么呢？”

“王上还是王上……”易涛轻声重复了一遍，摁在的手掌逐渐握成了拳，默默垂下了的睫。

易涛摇了摇，遥遥往向白幡招摇的新坟，手却虚虚摁在心，轻声呢喃：“……心里？”



陈伯走到不远的一座山坡上，那里正好能看见瑶山的侧面，黑沉沉的天空中只有大片的墨云，一位白衣青年独自立在坡边，颀长的影在滂沱大雨中显得孤单而寂寞。

“我以为能留在边的东西，从来都留不住，父王也好，易洛迦也好，叶筠也好……”易涛轻声说，“他们来了又走了，一个个都好像会陪在我边，陪我一辈，可是终究……却只剩下我一个人，什么都不再拥有。”

陈伯完了这一切之后，就在牢房里独自站了一会儿，然后重新上了斗篷，无声地离开了这间小小的，见证过无数生命痛苦离开的囚室。

他的葬礼就和他的人一样，淡淡的，犹如一樽兑了的清酒。

“臣在。”

陈伯站到他后，为那人已经淋透的年轻人撑开一把油纸伞，阻断了连绵不绝的寒雨。雨珠打在伞面上，发脆的声响。那人听到了动静，却也不回，只是淡淡说了一句：“……你来了？”

“……陈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