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在咫尺那张被一鞭破了相的脸上还依稀能找得俊秀天成的五官曲线，但一看即知，昔日那个把父亲教的“天地君亲师”奉为圭臬的年轻人，已经从里到外地把自己掰碎重拼了一遍。

那个“备”，就是谢怀。

手心一凉，宿羽往他手里放了把手掌长的短刀。

李昙两手被绑在前，正好握住，低一看，顿时动，“宿羽，这是你自己的哎！给我了？”

李昙别开视线，看样很想把路边白骨盯碎，“……就你磨叽，别废话了。”

李昙把脸一扬，示意刀疤脸小兵赶路。小兵嘴啰嗦人却利索，立即拍向前，踹着腹向前赶去。走了两步，李昙又回，拿下指了指宿羽，“孔方弟，你摸摸你那脸。凿个方孔就能当钱使了。”

所以，在这个节骨上，所谓夜袭，打的不仅是措手不及，更是有备无患。

宿羽“哼”的一声，显然想说“老有金刀老走路都带风”。李昙没顾上

三都快看瞎了，而李昙脑海里涌了无数个“妖妖妖真他娘妖得一比吊糟”。

一望即知，是柄绝世的凶。

数年，偷袭逐年逐月地少了下去。

欣赏一圈傻样，宿羽倒是很满意，又抠门兮兮地把刀摘下来抱怀里去了，嫌弃地看了一李昙手里的旧，“那破烂没这个好用。而且这个上还有金呢。”

李昙和三同时呼一窒：就好像给他们多看一会能掉半两金似的！什么玩意！

宿羽虽然抠门，但军中刀剑有一大半是捡的，反正不要钱，所以他换刀如洗脸。几年下来，只有这小刀没换——以宿羽的抠门光来看，最起码切西瓜的时候这刀还是有用的，死活都不能扔了。

但李昙跟宿羽混久了，也学会了捡着芝麻当西瓜。霸王被了把西瓜刀，第一反应是：四舍五一下，这就是以相许了！

那刀长得瑞气千条如琼如瑶，除寒得摄人的锋刃冷白之外，遍镶刻金粉琅轩，刀背上黄金刀环清脆撞击，半天才能数清，正是十八个——取杀生之意。

被放到陇州还活得生龙活虎的，可见宿羽是个人才。燕于飞既然是谢怀从虎贲军中一手提□□的将，自然不吃犹疑不决的亏，能用的人一定要用，能打的仗才能不输。

看这妖艳富贵劲儿，这刀大概不是自那诗作画小皇帝的手笔，倒像是传说中的蛇摄政王的风格。

燕于飞瞳孔骤缩，没来得及叙旧，伸手把宿羽的肩膀一压，猛然抬手挥刀开一支箭，一把拽住了宿羽的领，“殿下呢？”

“送你了，不要钱。”宿羽懒洋洋转了下背，给他显摆挂在背上的新宝贝金错刀。

宿羽俯向前，拽住了李昙上的绳索，低声问：“你想好了么？”

宿羽咙一哽，差说不话来，糟糟裹着细布的手握了金错刀，直握到掌心刺痛，应到了前那个凉的鬼脸形状的凸起，方才答：“……陇州。”

燕于飞显然不信任李昙，宿羽抬起来，和他商议：“李昙有用，你带他去陇州大营。北济前锋关，最多半个时辰，必定会有后续。沿途岗哨斥候，给我二百人，给我。”

李昙一愣，猛地挣扎起来，“靠！夜袭？！跟咱们夜袭他们一样的夜袭？这他娘的还用问啊！肯定先冲着怀王去啊！快松开我！”

他挥了挥手，让三去整军，“你自己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