蹄笃笃踩过焦土，前方几里开外，就是旧城墙。

谢怀被狗崽得有狼狈，摸了摸鼻，“……那个，咱们该走了。”

明明是新修的屋，里面的空气却几乎是胶着的，凝固着某经久不散的陈旧气息，是主人刻意如此。

鼻尖几乎对着鼻尖，年轻人一眨睛，睫掀起的微弱气便拂到他脸上。或许连一寸都不到，他曾经离宿羽那么近。

蹄轻快地过光和云的影，谢怀没等黑站稳便了下去，“宿羽！”

他推开了吱吱呀呀的木门，右臂一张，稳稳接住了飞扑过来的小狗崽，又叫一声：“宿羽！你个小二百五说话不算话，害得我在几百号人跟前……宿羽？”

昨天的这个时辰，宿羽站在中军帐中，显然重新整理过仪表，但来的手腕上密密麻麻全是伤和血泡。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搁似的，沾着血的长指无意识地绞着袖。

黑的屋里透一束光，燕于飞把脸从双手中抬起来，一边哽咽一边讶异：“殿、殿下？殿下有何事，属下——”

……又在一片哗然中闲信步地兜了个圈，转了回来。

脸——譬如谢怀并没有死，譬如阿顾就是谢怀，再譬如韦明安明知族有难却袖手旁观，譬如他别无选择，要跟着谢怀去金陵，重新开始未知的生活。

前天光晴朗，层云柔白，在苍绿原野上投下数片飘的光影，是天光云影在徘徊。

谢怀纵一路驰骋，终于在一座简陋的帐边停下脚步，抬起长剑，信手拨开门帘，“啧”的一声。

宿羽没吭声，继续往里摸，白净额上一片淤青血痕格外扎，看着惨兮兮的。

宿羽满大汗，转回去，继续往床里摸索，“还有一封。”

谢怀开始

明明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告诉过自己要好好待宿羽的。

只要翻过一座山岭，他和宿羽在那里遛过小狗，也打过架，还烧过一座屋。

两人面面相觑，彼此都有一阔别多日是人非的尴尬。

铁盒散着，地上凌地摆着近百封书信。宿羽趴在地上，正费劲拉地在床下找东西。

谢怀十分嫌弃，“我倒是有事，但关你事。人家燕燕敢一个人去金陵，你在这墨迹个？送都不敢送，还有脸哭，你妹都比你。”

也是在山岭那边，他在无知无觉的冰凉地狱里沉浮，却听到了草叶萼彼此之间的撞击声。声音轻促纷，一寸寸挟着生命的气息近将死的五，迫使他睁开。

谢怀想到这里，觉得心一。

天是要到了。山谷之中裂开了二三尺的黑褐裂，不三日，山泉便要河谷。谢怀突然想起，他还没有见过草原的天。

行伍列前，谢怀突然一振缰绳，纵向山岭之间奔去！

谢怀第一次发觉，这四五年间，自己的脾气变得如此之差，无常暴戾，几乎是他父皇的翻版。

谢怀说：“什么玩意儿？”

“虎贲校尉”罕见地没有横眉竖，而是近乎温柔地轻声吩咐了这群愣青一句：“嚯嚯什么嚯嚯，都给我等着。”

在通血气笼罩中，他看到了一双明净泽的睛。

燕于飞了把脸，“……她哭了？”

谢怀一抖缰绳，继续向前，轻蔑地甩下一句：“想看自己看去。谁给你的胆，给好脸就把老当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