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足的咒术解开了，那人却没有立即站起来。

“你未必回不来……陛下从不赶尽杀绝。”

大约神的恨与凡人便不同在这里，他说这话时，没有半分求或忿恨，不过是平铺直述，拿得起，也没什么放不下。求而不得，便不再求。

“若他说悔，那我不算害他，你们大可重新把这个天神迎回神殿，他依旧是那个无心无情的连阙。”

天帝所想与他截然相反。“褫夺份，洗去前尘，看他傲从何来？”

他对上了那人的睛，“第三，我为何要帮你？”

他走上前去，伸苍白的手指，轻轻在谪仙眉心。

他把小巧玲珑的石搁袖里，兀自哀叹，“可怜啊可怜，这么多年的情谊，这小忙都不帮。”

“我？”他笑了，不再是闭目忏悔的样，周气度仿佛剥落下蒙灰的泥塑，毕现的金锋芒来。

只是片刻间，两个老狐狸就已经换过神，彼此都知对方对这块灵石的真实用途一清二楚。

跪着的人笑得了牙齿，白森森的，颇有威胁的意味，说的却是，“举手之劳罢了，镜仙大人不愿帮就算了。”

镜仙当日听罢默然，并未反对。只心底微叹，此番输赢争斗，竟要搅得天下不得安生。

镜仙不置可否，“我不问他，却要问你一句。你是悔也不悔？”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对方坦，“我家那谁给的呗。要多少有多少，老儿自己穷可别掂量着别人跟他一样。”

“我知，”那人仍跪着，抬看他，笑了笑，“那家伙，只不过想所有东西都在掌控下，仇却是不记的。”

“我有一个遗，”他，自顾自地伸指尖将脖里挂的东西从纹饰繁复的衣领下勾来。

镜仙微微叹了气，“他本不该生情窍，执掌天规者并不需要这些累赘东西，你竟从未想过，害他这一劫，也是一罪吗？”

对方轻笑声，周云烟都被搅得微微散开来，“这你得去问他，问他是不是后悔当日以权谋私，留我一命，问他是不是后悔后来肆意妄为，滥动凡心。”

嘲讽来。“擅动私情，包庇罪人，无视天规，不敬苍天，还有呢？”

“第二次了……”镜仙无奈，方才他忍住了没有纠正，这次却非得为他家天帝正一正名，“第一，陛下并不老，第二，陛下也不穷，第三……”

他说着把那玉从脖上扯下来，递了过来。镜仙没有伸手去接，他低仔细看了看，意味长：“灵石？就连陛下那也没有多少，你哪来的？”

镜仙当日无意中窥见回镜中一闪而过的画面时，就应该明白，他命格主杀伐，我行我素，桀骜不驯，不论再历经几世几劫，是神仙或凡人，都改不掉骨里的睥睨众生的姿态。

纵然是淡定如镜仙，也忍不住为他遗两个字扶了把额。

“只不过，能回来的，只怕不是原本的我和他，事事都遂那老儿的意，也太让人不兴了……这块玉，烦请你帮我给离火，就说就给他个念想。”

“从今往后，好自为之。”

“我从来不后悔的事。”

那人睁开睛，瞳孔中一霎那转过光华，却又瞬间被禁咒压制，暗藏其中的来自双方的较量转瞬即逝，连云烟都没有惊扰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