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文正向他走去，耷拉着肩膀，一副顺从惯了的模样：“小的姓钱，关里来谋营生的，先生叫我阿福就行。”

陈醉中枪了，离家还不到两个小时，左下腹贯通伤，军医了专业消毒和清创，遇刺地在协和会门，刺客只有一个人，当场被宪兵击毙，据勘验，初步判断是朝鲜籍反满抗日分。

他走到墙底下看，冰还没化，但那个大小，不三五天，就会开始往下掉，“吴妈！”他朝厨房窗喊，“有梯和长扫帚吗，我把……”

他有意把下抬，让那张电影明星似的脸来，金焰、袁丛、赵丹，他有他们善睐的睛、丰的角，也有他们没有的淳朴和稚气，他青、净，半明半暗中瞧，像一颗冉冉的星。

钱文正愣愣看着他们把陈醉从车里抬来，黑西装黑衣，只在手背上看见一血，吴妈在厨房窗里皱起眉，拿围裙了把手，绕过前厅来给日本人引路。

声音闹哄哄的，他偷偷用余光打量，陈醉站在门边，好像一直没动。

院门突然一声急促的刹车，接着有日本兵小跑着来推铁门，院的是陈醉的小汽车，两辆军用托开路，跟车的是个医生，羊大衣里穿着白大褂。

啪嗒。

陈醉盯着看，在腾起的蒸汽里，在背后路灯模糊的光里，一个漂亮的年轻人，光脚站在他的卧室外。

这些都是钱文正从陆续登门的政府层嘴里听到的，第一个来看望的是稻垣次长，四十多岁，中等材，大概是

第四章

吃一早饭，钱文正拎着铁锹去院儿里铲雪，这几天不算冷，但雪断断续续下个没完，他铲一会儿就停下直直腰，抬个的功夫，在红楼屋的窄檐上看见一排冰凌，大的有一臂来长，日光照着，锥似地吓人。

“阿福……”陈醉的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钱文正能从里听到惊艳，这觉实在太好，让人飘飘然。

他在看自己吗？钱文正的心咚咚，像个不自信的傻姑娘，挑剔地审视着自己这年轻的。他很漂亮，前和胳臂上的肌结实凑，肤是面的牙白，腰背的弧度也恰到好，堪称一蓬、诱人的。

但他没有，只是个普通的下人，规矩地握住门把手，贴着陈醉的脸，慢慢的，把浴室门带上。

“是，先生。”他难以抑止地兴奋，甚至对自己的魅力生一肤浅的狂妄，凭这个，他可以走那间浴室，让窗外的路灯把自己照亮，亮给陈醉看，让他过目不忘，让他好生连。

钱文正朝他看，瞪着，像是不明白，陈醉看不清他的脸：“新来的门房？”他朝他招手，手腕摆动的那个动作，有说不清的韵味，“叫什么？”

“おい，おまえ！”他叫他，兴许是习惯，兴许是试探，用的是日语。

钱文正忍不住笑了，怎么讲呢，陈醉的神情，说意外，轻了，说不舍，又重了，是那没尽兴的贪看，和被擒故纵了的懊恼。钱文正能肯定，陈醉对他兴趣，至于怎么利用这兴趣，他还得好好琢磨。

第二天天刚亮，陈醉就起床去军事上班，走的时候钱文正看了表，是七五十分，卧室门用贴钥匙锁死，那家伙梳着整齐的官僚，夹着棕的公文包，坐上里来接他的小汽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