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更是安静的不像迎接新,似乎盼着那该死的天象过去之后,再喜喜过年。

屏风后,宽大的木桶发哗啦一声响,奕延跨盆中,温瞬间打了赤的肌肤。房中本就燃着地龙,又烧的恰到好，不觉寒冷，只觉温怡人。奕延用布巾打了肩背，取过一旁的澡豆，仔细搓起来。

只见奕延上穿着一件簇新外袍，蓝泽，带些暗纹，比他平日穿的衣衫要鲜亮许多，在灯光之下，衬得肤更白。上未带冠，只用纚巾包住发髻，边上的发梢，甚至还有些微。大半夜洗白白，穿的枝招展跑来，意图实在不太难猜。

奕延一愣，怎么突然要给他设府了？是让他搬刺史府吗？然而下一瞬，他看到了梁峰眉中噙着的笑意，于是也笑了：“主公所赏，怎敢推辞？若是主公能到我府上小住，更好不过。”

这澡豆可不便宜，乃是以豆粉为主，以各药材香料。如今晋市面也有贩售，似乎是哪家研制的新方，能买起的还是少数。腊日时，使君也给几位重要僚属发了些，还有冬日需用的面脂。旁人得了这样的重赏，怕是舍不得用，奕延可毫不吝啬。

穿整齐，只挽了个发髻，他便走了门，向着主院而去。

废了一把澡豆，染的肌理都透微香，奕延方才了浴盆。拭上痕，他来到箱笼旁，从里拿净衣，犹豫了一下，又放了回去，换了另一从未穿过的新衣。那衣衫是蓝底暗纹，比他的眸略，在上，越发衬那迥异旁人的白肤。

奕延没有接话，反而细细看了看他面上神，突然：“主公可有何事不快？”

话音未落，房门就打开了，一人大步走屋中。看清楚那人打扮，梁峰边绽了笑意：“我是不是该给你设个将军府了？”

然而他不能退，一步也不能。

梁峰醒过神来：“唤他来。”

桌上烛光一晃，焰心发噼啪声响。外面有人禀：“主公，奕将军求见。”

这只是开始。之后的地盘争夺，可不仅仅是打仗这么简单。还有离间、暗杀、收买、言，乃至各各样的经济战。每一寸土地，都渗着血污。不是自己的，就是别人的。

然而有人，并不在乎区区天象。

难怪权力会让人改变。再怎么明智的帝王，坐久了江山之后，都会糊涂犯错。只因政治太过残酷，足能洗去人，让御座之上的人，变作铁块顽石。所有的谦恭卑微，所有的言听计从，所有的生死一言可断，则在慢慢抹煞着判断力，让人膨胀发狂。

梁峰放下了手中信笺，轻轻舒了气。明日，那双酒壶应该就摆在刘渊案上了。信陵的动作果真迅捷。

而他现在面对这些，竟然没有太多觉了。只是在所有手段中选择最优的那个，达成目的。任何能够有效杀敌，且保护自己的，都会被视作良策。也许这就是从政者必有的心态。只是如今，他守的是自家民。当天下尽在掌握时，这份冷酷，面对的又是何人呢？

说着，他走到了梁峰旁，跪坐下来。两人挨得颇近，连他上澡豆留下的淡淡香味，都飘了过来。

梁峰不由调笑：“伯远今日换的熏香，可有些古怪。”

梁峰噎住了。他没想到，之前那情绪残余也能被奕延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