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过沈威一案，朝野上下本已人心惶惶，此举一，不论忠良之士抑或谗之徒，无不在心里暗自摇叹息，噫乎，大周危矣……

晋王通衣麻布的渔夫打扮，袖随意挽起到肘，手里还端着气腾腾的汤羹，看去比平日少了些许尊贵，多了几分亲切。他冲里轻轻唤了声：“念卿，”也不等回答，便径直走到床边，“你醒来就好，肚定是饿了吧？这是上好黑鱼熬的，补血益气，有助于伤愈合。”

果不其然，神智才清醒没多久，胃里便是一阵翻涌，他连忙翻趴在床榻边呕起来。

沈思一觉醒来，四肢百骸都透着的倦意，实在舍不得张开睛。丝丝缕缕的药香钻鼻孔，伤泛着清凉，想来已被细心包扎过了，衣也都换了崭新的，柔又舒适。这段时日他风餐宿、奔波离，几乎忘了安安稳稳躺在枕上是什么滋味。

沈思并没力考虑那么多，只端起汤碗一气了下去。也不知是烹调之人厨艺太差，还是上的伤痛影响了，这鱼汤喝在嘴里腥中带苦，激得阵阵反胃，他忍耐半天，终是原封不动吐了来。

场空。他气得哇哇叫，把自己关崇政殿直到夜，还将陈设于书案上的笔墨纸砚、诏敕奏章全扫落在地，又摔又砸，用脚踏得稀烂。

还没来得及享受久违的安逸，一波接着一波的眩便隐隐袭来，最初他以为是睡得太久脑发了昏，可是很快，下的床榻与地面也都在有规律地晃动着……他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八成又被带上船了。

为了减缓船带来的不适，沈思只好闭静卧在榻上，动也不敢动。正是初夏时节，岸边柳树上青蝉“知了知了”吵个不停，惹得人心烦意。他恍惚觉得下飘遥无羁的小舟好似一片柳叶，悬浮于半空，随时可能坠落。这难以掌控的失重使他心忽起忽落，时不时趴

呕吐声传到舱外，似惊动了守护之人，帘一掀，亮白太光霍地照来，刺得沈思狠狠一闭。他皱双眉抬望去，那里立着个黑乎乎的人影，因是逆光，只能辨别大概的廓。

其实本不用费神细看，只凭借着量魄、举止气度，甚至仅仅是急缓有度的脚步声，他也能一下认对方是谁。

既然动不得晋王，他满肚的火气只好拿自己人开刀了，随随便便御笔一挥，便将都尉司各级官吏悉数下了大狱，那日城门值守的近千士卒更是不分青红皂白全判了斩立决。

闻见香味，沈思倒真觉饥渴难耐了。他也不客气，撑起将碗接在手中，平静了一声：“多谢。”没有赌气也没有激。

他从小习武，健弓娴熟，无论面对凶残敌兵还是猛虎野兽都毫无畏惧，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独独怕，泅渡就必定沉江底，乘船则免不了吐个一塌糊涂。

晋王见状懊恼不已，发之前他特地命人齐了滋补和疗伤的药材，内服外敷面面俱到，却偏忘了沈思畏这码事。如今别无他法，只能重又备好端上来，不想沈思吃了之后吐得一发不可收拾，鱼汤吐净了，仍趴在那有气无力呕着酸。

晋王小心观察着沈思的神情，心下黯然。此刻他们近在咫尺，中间却隔着一扇看不见的门，那门被沈思“嘭”地关上了，落了重的铁锁，用手敲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