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那两人谈了些什麽，竟是久久都没有动静，也不见成奉清下楼，徐景同心中烦躁，每过片刻便不由得盯著楼梯看，连坐也坐不安稳似的。只是成奉清一时半刻没有要下楼的样，徐景同閒得发慌，索琢磨起成奉清先前说过的话来。

徐景同自幼父母俱逝，又受亲戚薄待，这许多年来，边当真就只有严靖和一人了。偏偏如今严靖和却不要他为为仆，他又是委屈，又不知所措，有如自己捧一片真心，又睁睁瞧著那人轻蔑地扔下，连碰一碰都嫌脏了手似的，心中自是难受到了极。

成奉清说得不错，他长年侍候严靖和，自然有几分情份，但除此之外，实是不可能的。便是那句「为情所困」，也不知是从何而来，用在自己上更是说不的可笑。

徐景同想到那被撕得粉碎的契纸，心中便是一涩，只是不提，沉默地开门下车。成奉清倒没他，下了车後，便随著他走了屋内。

没了严靖和这个主，他一介仆，又能什麽？

他往日想过，总有一日要娶个温顺妻，生几个大胖儿，但不知何故，现下的他却忽然觉得，娶妻生彷佛也没什麽好，便说严靖和，虽有妻儿，却是无甚情，如今亦是久不得见，著现下情势，只怕往後也是天各一方，说起来也不过是徒增伤罢了。

只是当初他与卢嘉缠斗，曾一时不备被扼住咽，却是伤了嗓，往後再唱不得戏了，又怕事情败，索便辞了班主，匆匆离了北京城。

他没发现自己气有些酸，只是想著，如今严靖和已是不待见他了，让主见见这成奉清也好，此人是个会说话又会逗趣的，嗓好听，相貌又生得极好，偏自己却如榆木疙瘩一般，每每说话，徒惹主动怒，说了还不如不说。

想到此节，他才发现自己从未想过严靖和竟会不要他，而严靖和既然不要他，他自也无可去了。

这些年来，他的日无一不与严靖和系在一，严靖和去学堂，他也跟著去，严靖和挂了军职，他便成了副官，严靖和当上大帅，他就是副官长，严靖和被人禁，他便暗暗筹谋，一边积累家底，一边想方设法营救主……若是没有了严靖和，他又该怎麽办？

傅桓、傅师长、周参谋长……往日那些人死的死、伤的伤，莫怪严靖和要说「散了也

徐景同想到此，：「也罢，少爷这几年居简，没有应酬的机缘，只怕也想见见旧识罢，况且成老板又是个讨人喜的，想必少爷不会不见的。」

待徐景同使阿杏去问了问严靖和愿不愿意见客後，竟得了个「好」的回覆，徐景同面上只作无事，心底却是愈发难受。因严靖和定然不愿见他，徐景同便吩咐阿杏领成奉清上楼，自己到厨房里煮了茶，又使阿杏端上去。

馆宿娼时，扮作嫖客混了馆，买通了人，探明其所在，趁其酒醉困乏之际，亲手刺杀了卢嘉。

成奉清虽不能唱戏，仍心系梨园，後来到了上海，便索重旧业，只是这回起了班主，又一再从旁的班挖来名角，如今在沪城内，可没有人不知喜雨班的名号。

徐景同一边思量著，一边茫然地瞪著一旁的西洋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