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暄有了一个新的习惯，他喜去谢明玉的那个一无所有的公寓，一般是在离开公司以后，他有时候站在落地窗前看落日熔金，有时候躺在光秃秃的床垫上烟，有时候会无意识地打开那些他已查看过无数遍的屉，翻看那些油画，有时候从这个房间走到那个房间，就在空的屋里走来走去，听自己的脚步声撞击在墙面上，又反回来，想象谢明玉一个人在这里的时候会些什么想些什么。待在那里的时间有长有短，有时候，他只待半个小时就回去了，有时候是两三个小时，有几次，他就在床上睡着了，醒来已经是半夜，他就坐在床一支接着一支地烟，看着天一一地亮起来，澄明替代混沌。

医生来了，只摇让他们准备后事。谢暄的父母来了，谢亚一家来了，谢暄的姨夫一家来了，冯开落也来了，所有人都到齐了，沉寂了很久的老宅闹起来，所有人都围在窗前，同老太太说话，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老太太的日已经到了——农村有说法，七十三

采访结束后，谢暄没有上离开咖啡厅，直到何林下来找他，看见他皱着眉，右手拇指和中指着两边太，脸上是隐忍的痛苦，知他的疼病又犯了，最近这一段时间来，他疼的频率越来越——

何林上转上了楼，拿了谢暄一直在吃的止疼药下来，看谢暄服下，慢慢缓解病状，才忧心忡忡地开，“三少，是不是去医院检查下？”

“三少，要不要我去拿药？”何林小心地开询问。

说起公事，何林也立刻端正了脸上的表情，将情况一一向谢暄明。

老太太最近神一直不大好，吃得也不多，一天到晚就坐在椅上，也不愿动，神呆呆的好像在想什么。一天起来，忽然清醒过来，好像前些日睡了漫长的一觉，如今睡醒了依旧是从前那个练优雅的老太太，她慢慢地收拾房间，叠放衣服，自己换了一净的布褂，发髻盘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耳朵上着一副金耳环，手上了一只翡翠镯，手指上着一只玉戒指，一只金戒指，然后坐在廊下好像等着什么，一直到黄昏时分，她跟郑阿姨说要上去睡一会儿，然后一直没有醒来——

谢暄扯了下嘴角，一个算不得笑的笑转瞬即逝，“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谢暄摇摇，“没事。‘益丰’那里怎么说？”

就是在那里，他躺在床上陷在一半睡半醒之间接到了周塘的电话，老太太不行了——

已恢复冷静自若，“完满的人生是不存在的，生活的魅力就在于缺憾，他驱逐人不断地去自我完善，去把握当下。”

谢暄，没有抬。

“那么谢先生现在的缺憾是不是还没有一位理想伴侣？”记者狡黠地问。

他觉得自己的这行为是不正常的，类似偷窥狂、跟踪狂之类的心里偏执者，是必须掩盖，不能向任何人透的行为，每次离开那个公寓，谢暄会对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他知自己必须回到正常的轨去，一个没有谢明玉的正常生活——

但是下一次，他依旧会打开这个公寓的门——或许这里是谢明玉最后那段时间待得时间最长的地方，他潜意识里想找谢明玉离开的理由，给他找一个迫不得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