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你。”

凌拾也不知自己跪了多久，当夕的余晖遁匿，整个人被黑夜笼罩，他才敢堪堪抬起，望着空无一人的长巷，摇摇坠。

从此以后，方槿叫他凌弃，所有人都叫他凌弃，连他自己都只记得自己叫凌弃，他有一个叫凌拾的哥哥，死在了葬岗，那个地方去不得，会伤心难过，会悲痛绝，会牵扯一些嚼不烂的回忆。该宽容的宽容，该淡忘的淡忘，留下那条小鱼便足够了，其它的，不需要，更不重要。

二十年前，大漠还是葬岗，十四岁的凌拾找到了小鱼玉坠旁那腐烂的尸。

“不知。”

冰清玉洁的小鱼此刻显得尤其突兀，由远及近地飘而来，凌拾有一错觉，这短暂的几步路，和被他压抑在内心角落里的二十年，怕是一般漫长。

方槿蹙起眉，却没有再追问什么。

“阿弟…”

冉小安起，“我得去陪他了，你不去找你的小胖？”

“你愿意跟着我么？”

他仿佛受到面颊的冰凉，然而那不是泪，是温柔的抚

百鬼夜行，他和那些鬼魂一样，畏惧光明。

剥夺了别人的，他也攥不自己的手心里，反而从指中通通溜了绝望的渊薮，一辈，都不得坦诚。

铃声停了，停在了他的面前。

“因为笑不来。”

方槿无可奈何地喟叹一声，三十二年，他早就接受了这个现实。无论是方家亦或是段家，有金珠的人都太固执，太极端，太忠诚。一个人的，只能完完整整地奉献给一个人。慷慨的时候倾，吝啬的时候，连一丁留恋也懒得施舍。

光明啊，越站在亮，影就越冷。

“他是我。”

“他是谁？”

他被抛弃了，却从这抛弃中撷取到莫大的满足，宛若在濒死病人心上的那把刀，疼比煎熬快活。

“为何是我？”

铃铛的声音划破寂静的长夜，他突然有些胆怯。

他说完便走了，凌拾也不懂当时的自己是如何想的，就这么跌跌撞撞地跑了过去，莫名其妙地对他讲述了自己的故事。那是他唯的一次多嘴，然后随他去往了一个鸟语香却险象迭生的地方，大病一场，醒来后变得寡言冷淡，却唯独重复着一句话：“我是凌弃。”

“这条路我走过很多次，遇见谁就是谁了，你是第一个。”

风暴会掩埋伤痛，更会带走留恋，葬岗会变成沙漠，沙漠上会重建城池，车龙，繁似锦，连同那个人，化成地底的灰烬，一并，消失得彻彻底底。

他浑浑噩噩地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地前行，没有终，更谈不上起，到了这个份上，他竟然还想逃，又如何能逃？

他说：“你不也是活人？”

第67章曾经沧海难为（双更一）

“再坐一会儿。”

方槿想让他面对的，从来都不是过往，而是罪恶，也只是罪恶，他的，凌拾的罪恶。

冉小安不再赘言，独自朝着厨房走去。

可他发现自己错了，错得天翻地覆，不存在的东西，谈何找？又谈何藏？

大雨中，一瘸一拐的少年人路过，撑着伞问他：“这里居然有活人？”

“为何信我？”

他的目光又飘向那个一直挂着笑容的稻草人，轻咛:“他们为何总是笑？”

等的人，不是你，更不是我。”

因果皆是报应。

“叮铃铃…”

他曾经是那么笃定地这样相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