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殷成澜的骨血里早已经抑制不住沸腾的杀意，但他藏在魂魄、自幼以家国百姓为重的顾虑已经了他的血里，让他即便在仇恨之前，也能悬崖勒，忍着剜骨锥心的恨意，再三谋划一个不至于令大荆动的复仇计划来。

他脖上的青隐隐颤动着，就像他的内心也在不见光的地方挣扎撕扯——什么是明君，什么是昏君，什么是切骨之恨，又什么是家国大义。

主持慈眉善目，与皇帝边说边往山寺外面走，说，“有陛下此等明君，才是大荆万幸。”

没有史册会记载一个明君在成为明君之前过什么杀戮重见不得人的事，因为无需他去遮掩，天下就会忘却。那些庸庸无为的百姓，那些诛笔伐的史官，就会去替他辩解，替他粉饰。

冯敬的内心痛苦不堪。

听他此言，皇帝一笑，他年过不惑，两鬓隐约斑白，举手投足之间气度不凡，又腕上缠一串殷红的佛珠，束自修，更显得清净威严，合十双手念了声佛号：“能保天下海晏河清，就不枉朕此行。”

叔一生慈悲济世，留下大慈大悲佛像舍利，陛下此次亲自远赴西南山寺送迎，其心可真挚，供帝庙，他日可佑大荆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冯敬被殷成澜里的滔天大恨惊住了，以至于忘记了如今歌舞升平，四境安定的大荆，也曾是殷成澜披甲持锐，在寒冬酷暑的边境枕戈待旦，一手建成的。

大荆的皇帝信佛,所以佛门香火极为旺盛，大城小镇中常可见僧侣设坛讲经说法。

皇帝将锦盒收怀中，笑：“如此一来，就有劳大师了。”

冯敬本打算招人来重新布置防守，皇帝转：“不必张，朕就是随意看看。”

主持：“贫僧师弟近日在城中布粥讲经，听闻陛下前两日暗中前去旁听，得知之后为陛下所，过意不去，愿亲自觐见，为陛下解疑答惑。”

冯敬握刀的手背浮青，他执拗的跟在皇帝后三步远的距离，将瞪成铜铃之大，僵的盯着前面，后背一都是冷汗。

这便是手握皇权，至无上才能有的待遇，所以无数人抢破脑袋想要这个位置，而他也是，况且,他还一如所愿坐上了这

皇帝坐在车中挲着手中的锦盒,想起山寺里主持大师的话,满意的笑了起来。

守在寺门的冯敬听见这句，不由得攥了拳，低着，死死盯着脚前的一片土地。

人，非杀不可。国，却不能不不顾。

他想起自己已经很多年未曾见过这般苍翠的秋景，便勒令车停下，站在路旁欣赏起景来。

第29章北斗石（十一）

车往城中回，沿途经过层林苍翠的山谷，皇帝气定神闲的坐在车中，望见外面风景秀丽，长长呼了一气，好像在中积压多的污浊都随着豁然开朗的山景消散了。

若是倾覆九州，报血海仇，究竟值不值得？一如殷成澜所预料，初见的悲恸愤懑在今昔非比的光景中大起大落，待平静后，多年之前的情恩重与如今的重之情谁是谁非，孰重孰轻？

可他不知，殷成澜这次现却不是来复仇杀了皇帝的。

若能保佑大荆太平盛世，他则会成为明君，彪炳千古，名留青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