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为民定了定神，正要推门去，听到他大不加掩饰的大嗓门：“哎呀娘啊，阿弟都这个年纪了还没孩，你不着急我都替他着急。依我说，你就该没收他的工资，钱在他手上，你说的他当然不听了，钱你手上，想什么还用征求他同意？我给他介绍的那都是万里挑一的好姑娘，可让他相看，像良为娼似的……”

只怪他一开始想得太简单，以为把她藏起来没人知就行了，反正他一个月工资有二十五，比普通工人多五块呢，多的五块养一个女人还是可以的。可真正实施了才发现，这不是养一只猫、一条狗那么简单——饿了喂、渴了喂就好了。这是一个人啊，活生生的人！是人总得有吧？她的家、她的，这些都是问题。

屋里很闹，想来是堂兄俩到了。

要说不痛是不可能的，可有啥法呢？如今的许丹，无疑是个黑，一旦查来，不仅许丹，连他都要跟着遭罪。共犯加窝藏犯，没准要坐牢。

“唉哟我的娘啊，你真老糊涂了！阿弟心里的人是谁？不就是那个臭名远扬的知青吗？人都江了，你想让阿弟追下去啊？”

“怎么说也是我……”吴为民抹了把脸，神郁郁。

“不会又是你变着样给你相亲吧？”回到租屋，许丹扯掉罩，脸不愉地埋怨，“你那个，真是狗逮耗多闲事，都嫁去那么多年了，还想把持你家的事……”

“瞎咧咧什么！你弟不愿意，说明他心里有人，你问问他中意谁，照着他心意去相看不就得了，别老是你觉得好就给他……”这是他老娘的声音。

吴为民叹了气，摸袋里所剩无多的私房钱，递给许丹：“这些你拿着，上就过年了，再怎么样，年总要过的。正月初上菜场不开，还得囤米面、菜蔬……”

吴为民走后，许丹趴在床上嘤嘤哭了一场。

许丹赌气归赌气，倒也没和钱过不去。主要是她上真没钱了，品厂的学徒工一个月工资才六块，买了过年的衣裳、鞋，又买了黑市米，哪还有得剩。

这样的日啥时才到啊。她真的快撑不下去了。

“呸呸呸！有你这么咒自个弟弟的么？嘴不带门……”

疼了一路，到家了。

“婶，我家那边倒是有个合适的对象。”上门客的堂嫂话，“年纪比阿民小两岁，还没嫁过人，虽是老姑娘，但人长得眉清目秀、手脚也很勤快。当年要不是她爹妈过世执意守了三

吴大娘叹了气：“哪是我惯着他、或是不让他讨媳妇，是他自个不愿意……”

丹接到了这里。房租一个月一块二，都赶超他一个月伙了。

“我就那么一说，娘啊，正因为阿弟当时想娶那个知青，如今人死了，不正好让他相看相看别的姑娘吗？总不能一辈不讨媳妇了吧？那咱们老吴家岂不是断后了？你再疼他，也不能这么惯着他啊……”

吴为民直到这一刻，才意识到自己了个天坑。可都下来了，没人搭救，哪里上得来。只能过一天算一天。这期间，念了几句阿弥陀佛，祈求老天保佑别被人发现。

吴为民也在疼这个问题。

许丹见状，赌气地往床上一坐：“行行行！那你去吧！不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