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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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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恶



客厅僵持冰冷的气氛里,陈佳没有再争执半句。李随安松开她手腕的瞬间,她像耗尽了全身力气,眼底一片死寂,什么也没说,转身抬脚走向洗手间。

房门轻轻合上,咔嗒一声落锁,将所有压抑与崩溃尽数关在了里面。洗手间没有开灯,昏暗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一片沉沉的黑。

陈佳顺着门板缓缓滑坐下去,双腿弯曲蹲在冰凉的瓷砖上。整夜的委屈、积了数年的疲惫与痛苦,在此刻密密麻麻压满心口。

她不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唇,任由眼泪无声砸落。

当年跟着李随安一起进包厢,她没有参与纷争,没有做错任何事,只是陪着李随安赴那场局,就平白承受了这一切。

蹲了许久,双腿麻木僵硬,浑身冷得发抖,陈佳才撑着墙壁慢慢起身。打开花洒,滚烫的热水瞬间倾泻而下,劈头盖脸浇满全身。

热水烫得皮肤发红发疼,她却像是毫无知觉。她用力搓洗自己的手臂、脖颈、手腕,力道粗暴又用力,一遍遍反复揉搓,恨不得搓掉一层皮。

她想洗干净。洗掉粗暴的触碰,洗掉那些不堪的纠缠,洗掉那些被人胁迫、被拍下视频的屈辱。

可热水再烫、洗得再用力,皮肤上的脏能洗去,刻在心里的屈辱,一辈子都洗不掉。哗哗的水声持续不断,沉闷地回荡在寂静的屋子里,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客厅里,只剩下李兰颐和李随安兄妹二人。凌晨天色浓黑,雨快要停了,只剩窗外零星的风声。刚刚陈佳那句卡在喉咙里的话、她手腕新旧交叠的伤痕、哥哥慌忙制止她开口的模样,所有碎片在李兰颐脑子里拼到一处。

李随安靠在沙发上,脸上的伤口隐隐渗血,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与倦意。他沉默很久,沙哑开口:

“你都知道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李兰颐猛地抬头,眼眶通红,浑身控制不住的颤抖。心口积压多年的愧疚、愤怒、绝望一并炸开。

她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一巴掌狠狠甩在他脸上。

“啪——”

清脆刺耳的声响,在死寂的客厅炸开。

李随安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他僵在原地,没有躲,没有挡,只是垂着眼,默默承受。

“我让你不要去!我多少次让你别再碰这些东西!”

李兰颐声音破碎哽咽,眼泪彻底崩落,大颗大颗砸在衣襟上。“你为什么不听?!为什么非要往这种烂圈子里扎?!”

“就为了给我凑治疗费,你跑去打黑拳,进那种地方,还带上嫂子,害得她被人盯上、被欺负成这样?”

旧的记忆跟着翻涌上来,猛地撞进她脑海。很多年前出事那一回,也是这样。事情明明和她直接相关,可他从头到尾没有问过她一句,没有和她商量过半分,自作主张把所有罪责揽到自己身上,一声不吭替她去坐牢。

等她反应过来,一切已成定局。五年光阴,他最好年纪就那样耗在高墙里面。他以为是保护,从来没有问过她,愿不愿意接受这样沉重的牺牲,能不能背负这份亏欠活下去。

原来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是这个样子。永远自顾自地替她做决定,自顾自地扛起一切,从来不管这条路会把身边的人拖进什么样的深渊。

“当年也是。”李兰颐的声音抖得厉害,泪水模糊视线,“出事的时候去坐牢。你有没有问过我想不想要你这样保护我?”

“现在又是这样。”

她胸口剧烈起伏,痛得几乎喘不上气。

李兰颐双腿一软,缓缓蹲在地上,眼泪汹涌不止。

一个寒凉又锋利的想法死死攥住她:如果没有她,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如果她没有这个病,哥哥不用走这条路,不用去那些鱼龙混杂的地方,陈佳也不会跟着踏进那个包厢,不会承受这种一辈子都抹不掉的伤害。当年那件事,也根本不会走到要有人替她坐牢的地步。

“我就是个祸端。”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发颤,裹着浓重的自我厌弃。

“如果没有我……你们所有人,根本不会过得这么苦。”

李随安僵在原地,看着蹲在地上崩溃痛哭的妹妹,半边脸颊通红,眼底翻涌起无尽的酸涩与狼狈,喉结死死滚动,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以为自己是在拼命护住妹妹,却没想到,自己一次次自作主张的保护,最后都变成刺向陈佳、也压垮兰颐的利刃。

洗手间的水声还在不停响着。洗了一遍又一遍。

可有些肮脏,有些亏欠,有些毁掉的人生,这辈子,都洗不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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