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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你会障眼法吗?能不能让旁人认不出我这张脸?”
又过了几日,郗道怜对着铜镜,指尖抚过自己的眉眼,忽然开口。镜中人容色寡淡,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云岑子正坐在窗边,看着外头的桂花树出神。听到郗道怜的要求,他微微颔首,甚至没有问原因,就咬破了食指。
殷红的血珠在指腹凝住,然后抬手,在她眉心正中轻点了一下。
一颗朱砂痣。
女人寡淡的容色,因为这一抹红,顿时明艳了几分。
“这样就可以了?”郗道怜撩开几缕发,好奇地对着铜镜照了照。
脸蛋还是这个脸蛋,眉眼还是这个眉眼,在她自己看来除了眉心多了一点和云岑子一样的朱砂痣,没有任何变化。
她抬手想揉,云岑子却先一步握住她的手腕。
“别碰。”
“认不出来了?”郗道怜挑眉问。
“可以了。”云岑子没有多解释,只是给出了肯定。
郗道怜看着镜中面容,慢慢弯起眼睛。
毕竟建康不比江陵,这里有很多人认得她的脸。她总不能昭告天下,说自己死而复生了。而且,身份暴露也不利于她之后的计划。
但既然云岑子这么说了,郗道怜自然信他,毕竟她和云岑子相处这么久,凡事他说的事情,没有一件是没做到的。
今日便是那人成婚的黄道吉日。
两人并肩出了逆旅,迎面有风吹来,建康城正是满城拒霜盛放时节,粉白交错,满目霓裳。
风裹着花香,也裹着远处隐隐约约的喜乐声,的确个吉日。
郗道怜伸出手,任花瓣落在掌心,低声感慨:“先生,真美啊。”
“我无法理解,于世人而言,何等风景才算美丽。”云岑子也学她伸出手,去接空中飘逸的花瓣,“于我而言,此生见过最美丽的事物……”
他侧目看过来,浅静的眸中映出面前女人的模样。
“只有你。”
郗道怜的心在这瞬间似乎震颤了一下。
她许久没感受到这样属于她自己的,汹涌的情感了。除了恨意之外,这样鲜明的情绪,甚至都令她有些陌生。
眼角似乎有些酸涩,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下来。
若说这只是风月时的情话,那未免也太过真挚了。
是因为云岑子夸她美丽吗?还是因为好久没有触及这样的真心了?
他爱她吗?
若不是因为爱,为何一路跟随到这里,答应她所有过分的要求,接受她所有的羞辱?
郗道怜问不出口。
在杀掉那个人之前,她的时间是停滞的,她什么也做不了。
她不能去爱,不能软弱,不能回头,甚至不能问一句“你为什么对我好”——她怕自己一旦问出来,就会重蹈覆辙,愚蠢地相信男人轻易地许诺,最后又再次被背叛毁诺,再次一无所有。
所以她没有问为什么。
只是牵起云岑子的手,如往常那般玩笑道:“走吧,先生,该去瞧瞧新妇了。”
虽然已过去了三年,但回家的路,郗道怜还是记得很清楚。
青石路爬满青苔,槐柳也长高许多,檐瓦黛色沉沉,墙头爬满深秋的藤蔓。越往前走,喜乐声越近,人也越密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