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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自不量力(2/3)

她是有多自不量力啊。

她们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那女似乎愣了一下。也许是因为季云蝉的神太奇怪了,不鄙夷不怜悯,甚至在看到她之后,脸上更没有看闹的兴奋,只有一莫名的哀伤。

问一个古代人,问一个执法人员这本末倒置的问题,的确有可笑。他每天经手的案,哪一桩不是依着这律法来判的?他从小读的圣贤书,哪一本不是告诉他“律法如此,天经地义”?他活在这个时代,呼着这个时代的空气,他就是这个时代的一分。

可是,季云蝉并没有回看他。

他始终站在她侧,看着她中的星辰落泥泞,被莫大的悲戚取代,泛着凄苦的光,恍若一张悲悯世人的神女脸庞。

凭她那二十一世纪带过来的“人人平等”?凭她那隔着几百年距离的优越?还是凭她那张嘴,上下一碰,就想推翻人家几千年的规矩?

“她们的父亲,丈夫,兄弟犯事的时候,她们在哪?她们有的选吗?”

然后,她垂下来,像一扇门缓缓关上,把季云蝉隔绝在外面。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那样的,貌于她,却只会带来灾难。

“历来的律法便是如此。”

这个问题,他听过无数次。在那些被发卖的女眷的泪里,在那些跪在衙门喊冤的老妇人嘴里,在一桩桩血堆积的大案里。

“为什么罪官犯事,一定要让女眷受罪?”良久,她才平静地开,像是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她们错了什么?”

“哪个江大人?”

话一,她忽然顿住了,随后又弯起嘴角,扯一个无奈的苦笑。

他知这是推脱。他也知她想要的不是这个答案。他偶尔会想,这到底对不对。可是,世代的法则历来如此,他个人,又能说什么呢?

绝望得像是沉在潭底的石,再也不会浮起来。平静得像是已经接受了这一切,接受了被万人围观,接受了被命运践踏永无宁日。

他张了嘴,半个字都答不上来。

“还能有哪个,去年问斩的那个。抄家的时候,女眷都发卖了,这个了教坊司,听说学了半年歌舞,刚挂牌。”

那女也在看她。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沉甸甸地砸下来,让他一时无法呼。

律法就是律法,公正严明,天经地义。

历史的残酷,从来不是靠质问就能解决的。她站在这里,也不过是一个弱女,连

那双睛是那么的绝望,又那么的平静。

“啧,可惜了,好好的官家小…”

季云蝉就这样看着那双睛,突然有一被封建历史车,狠狠轧过脸庞的窒息。

这两句话,已经可以用逾矩来形容了。一个陌生男,对一个妇人说这样的话,说去不知要惹多少闲话。可崔时雍就这么无波无澜地问了,像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律法就一定对吗?”

似是听到了人群的议论声,轿上的人抬起来,正好与季云蝉四目相对。

“怎么了?”宋时雍声音从侧传来,语气是少有的小心翼翼。“你脸不太好。”

轿从她面前经过,轿帘落了下来,遮住了那个颓然的影。人群还在喧哗,还在议论,还在指指。没有人注意到季云蝉站在这里,也没有人知她的心里正在发生什么。

“知这是谁吗?江大人的女儿。”

不断地涌耳中。

季云蝉终于转过来,看向宋时雍的神带着困惑,随后依旧平静地开。

她觉得自己,好像有无理取闹。

她的睛还盯着那轿消失的方向,盯着那片空的街。

她凭什么问他?

所以,那些话便成了。他想知她怎么了,想问她为什么难过,似乎这样,他的心便能再次安定下来,回到原本的宁静里去。

宋时雍被她问得一愣,不是因为她的问题有多惊世骇俗,而是她的语气是那么平淡,似乎只是在问一个她想不明白的简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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