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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打烊前的最後一杯(2/2)

這一夜很長,長得像一首播不完的歌。

酒吧樓上有一間小小的閣樓,是她的住處,也是她藏心事的地方。三年來沒有任何客人上去過。顧沉舟沒有問為什麼是今晚,也沒有問上去之後會發生什麼,他只是點點頭,替她把吧台的燈一盞一盞關掉,鎖好木門,像一個早就知這條路該怎麼走的人。

「晚晴,」他說,聲音比電台裡更低、更近,「我每天晚上在電台裡對全城的人說晚安,說了三年。沒有一天,我是對自己說的。」

那個吻很輕,輕得像他節目結束時說的那句「晚安」,輕得像怕把她吵醒。可是晚晴閉上睛的時候,聽見了自己心裡有什麼東西,輕輕地、不可逆地,裂開了一縫。

她吻他,比剛才更、更用力。他把她抱起來,放在床邊,大衣落在地板上,襯衫的釦一顆一顆散開。她的膚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一樣的光,他低下頭,沿著她的鎖骨一路吻下去,每一下都很輕,每一下都很認真,像在確認一件事、一件他等了很久的事。

冰箱壓縮機的聲音,能聽見自己心的聲音。

晚晴沒有回手。她看著他,看著這個每天夜推門進來、坐在吧台最裡面、聽她收杯的男人,忽然覺得,這間酒吧開了三年,今晚才第一次真正有人走進來。

晚晴睜開睛,看著窗外巷那盞昏黃的燈。她忽然想起三年前開店的那個晚上,她對自己說過的話:這間酒吧,只招待過客,不招待歸人。

晚晴仰起頭,手指進他的頭髮裡。她的體記得每一種酒的溫度,卻不記得這種溫度——一個人的體溫,貼著另一個人的體溫,近到沒有任何東西可以隔在中間。她聽見他在她耳邊呼,聽見自己的名字被他用氣音念來,聽見床單被皺的聲音,聽見自己終於不再是那個記得酒、不記心的人。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裡微微蜷了一下。

「好。」她說。

她握緊他的手,閉上睛。

她看著他。顧沉舟的睛很黑,黑得像夜的電台頻率,裡頭什麼都沒有,只有她。

「晚安。」他說。

他的手很,得不像一個夜裡走路的人。

「去樓上。」她在他邊說。

可是今晚,有一個人推門進來,點了一杯打烊的酒,然後留了下來。

這一次,他只對她一個人說。

後來,雨又開始下了。顧沉舟躺在她邊,一隻手臂讓她枕著,另一隻手在黑暗裡輕輕摸索,找到她的手,握住。

「晚安,沉舟。」

「噓。」她走過去,把手指在他上,「今晚,不要說話。」

「那要看那個人,敢不敢把心放在吧台上。」她聽見自己說。

她沒有推開他。相反地,她把手裡的杯放下,空來的那隻手攀上他的肩膀,把他拉得更近。他的大衣還帶著夜裡的涼意,可他的是燙的,燙得她想起剛爐的麵包、想起第一熱酒進嚨的覺。

吻漸漸了。他一手扶住她的腰,一手扣住她的後頸,像在電台裡控制音量那樣,小心地、一點一點地,把她的呼調到和他同一個頻率。晚晴聽見自己的心撞在他的上,聽見他嚨裡發一聲很低的、幾乎要忍不住的聲音。

閣樓很小,一張床、一盞燈、一扇看得見巷的窗。他站在窗邊看她,看她把長髮鬆開,看她解開襯衫最上面的一顆釦。她的動作不快,也不急,像調一杯需要耐心的酒。

「晚晴。」他叫她。

他笑了,笑得很輕,像怕吵醒什麼似的。然後他站起,繞到吧台的另一邊,伸手——不是去拿酒杯,而是輕輕覆住了她正在杯的手。

他俯下,吻了她。

「今晚,」他說,「我能不能不對全城說,只對妳說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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