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诊室的门被缓慢打开。
她的额头上还有冷汗,泪水虽已经被她擦得干净,眼角仍然泛着红,嘴唇白得近乎没有了血色。殷洚廷看着她双臂与脖颈都缠着绷带,甚至手臂上还渗出了一些血。
她走的姿势十分僵硬,每一步都踏得格外沉。他知道,她迟早会体力不支。
而她在他面前将要倒下去那一刻,他精确地扶住了她的手臂,将她抱了起来。
当然,这一瞬间,他的双手握住了一下她的臂膀,虽然刻意把握住了力道,同样触碰到了她的肌肤。他在以合理的方式,在大庭广众之下触摸她的理由。
现在是她最脆弱的时候,她需要一个依靠,他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
他朝着她伸出手,果然,她会毫不犹豫地挽住他的手。她的腕间圈着他的小臂,他甚至能感受到她纤细的血管在跳动,而手指一次又一次在他臂间的肌肤拂动。
他用点力道,就能让她能挽得她更紧。
而他,只是为了让自己虚弱的侄女走得稳当。
……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在床上蜷缩成一团的身躯,她似乎在极度的疲惫中不愿意面对别人。
而他选择守夜,除了要为盛锦尉的安危走流程之外,当然是想要看到她睡着的,毫无防备的样子。
他亲眼目睹了她在诊室里改变了质询的走向,但她在今晚创造的价值,已经大于了自己能力所带来的疑点。因为她,集团的项目才有了第二次论证机会,项怀城就算不查背后主使,也能调查一场特大洗钱案。
更重要的是——殷家不用在媒体前公开表达大选立场,也免于被冠以骑墙派的蔑称。
这些在会议室内进行的决策,她甚至都不知道。
不,从今晚她打来的那通电话开始,她可能也在顺水推舟看能发展到什么地步。因为她救下了盛锦尉,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筹码。
有无数个疑问在她身上产生,他甚至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推测。
他的侄女,真的会经历一场因霸凌被迫自杀后,就转变成现在这样吗?
房间内唯一的光源来自她床头的灯,可她把头都包裹在被子里,他什么都看不到。仅仅看了这一下,他先前的思考和疑问都被抛到了脑后。
他现在想要看到的是——她因精神和体力透支,虚弱无力的脸庞,那才是最真实的她。
“您可以帮我关下房间的灯吗?”她还没有睡着,嗓音仍然带着极度的疲惫。
他正沉浸在思考中,并没有一时间注意到,听到她声音有一会儿才起身,用遥控器按下了灯的开关。
现在的房间陷入了彻底的黑暗中,唯有窗帘的缝隙间,泄出外面的几道灯光。
等到有细微的呼吸声传出来,他走到了窗前,轻轻往外拉了下窗帘,看向玻璃窗外。
而在规整排列的医院大楼之上,天空中只有几颗零碎的星点在发光,远不如山上的英仙座流星雨。
那是她今晚在极赋山上,和盛锦尉一起去看的。
盛锦尉虽对外以二世祖形象示人,但他是清楚的,盛锦尉在盛家的政绩中,一定在扮演着什么至关重要的角色。
这算什么,两个伪装者在流星雨下互诉衷肠?所以盛锦尉遇刺她才义无反顾地救下他,她就因为这个,能这么快信任盛锦尉吗?
又过了没多久,天空已经恢复成一片空荡的黑,所有的星点都消失不见。殷洚廷又看了片刻。
忽然,一阵模糊的哭声从他身后传来,紧接着声音越来越大,他也听清楚了:“求求你,放过我!”
这声哭声吸引了他,他走到了她的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已经把被子推开了,上半身和脸庞都能让他看得清清楚楚。她的双眼正紧闭着,嘴里不停地呓语着什么话,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流。
她好像很痛苦,在梦里都在哭吗?
殷洚廷忽然想起今晚在监控里看她处理伤口,她仰着头流泪时的样子,只不过那时是生理性的眼泪——现在他看到的,才是真实的眼泪。
泪水滑落在她在宽大病员服下的身体,脸颊间垂落的发丝粘作一团,殷洚廷看着她哭泣的面容,他在今晚终于勾起一抹真心实意的笑。
三十年以来,他那些主动割舍过那些无用的、多余的情绪,那层以克制和温和礼数包裹之下的空心皮囊,只需要他站在这里,看到她在无防备中展现的脆弱——终于得到了些罕见的填充。
每一次的目的,都是她对他产生可信赖,可以依靠的心态。他从心中生出的本能,使得他非常乐意去接纳。
“放过我……”她这次哭泣的声音越发明显,“放过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