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各画各的，偶尔低声谈几句。

说完，季末迁轻巧翻，从纸门跃外面沉沉的夜竹林，很快，脚步声便消散在沙沙的竹涛之中。

晚风穿过敞开的纸门，卷起画纸边角轻轻颤动。窗外的竹林依旧沙沙作响，冷月悬夜空。

季末迁放下笔，微微前倾，认真端详林薰完成的整幅画作。月光下，竹林幽，孤鸟掠空，画面安静，却藏着化不开的孤寂。

「又在对着月亮画画？」季末迁低扫过空白大半的画纸，目光落在林薰苍白瘦削的手上，「府上上下下看得这么严，也就只有夜里，我才能溜来找你。」

这座拘束着林薰的牢笼般的院落，此刻，因为挚友的到来，漫开了一难得的温度。

窗外冷月无声，静静笼罩着这座孤独的院。

林薰望着画纸上新增的影，愣了愣。惨白的月映在他清秀的脸上，长久冰封的底，泛起一丝极淡极浅的意。

林薰安静听着，手中炭笔重新落下，将季末迁中描述的飞鸟，轻轻补自己竹林画面的一角。

屋内只剩下月光、炭笔画纸的沙沙声响。

林薰笔尖猛地一顿，炭笔在纸上划一突兀的黑痕。

「画得很好。」他语气真诚，「只是太冷清了。」

「你不该来这里。若是被夫人或者下人撞见，会给你惹麻烦。」林薰声音清浅。

偌大的房间，又重新归于寂静。

季末迁沉默片刻，伸手，没有碰林薰本人，只是拿起一旁另一张空白画纸，飞快落笔，寥寥数笔，添上第二个小小的人影，站在竹林之下，和画里的少年并肩而立。

今日他没有被林夫人带去拍卖会晚宴，独自留在家中，却也断断续续从下人的闲谈里，听见了关于埃文，关于林佳的只言片语。

林薰垂着，指尖挲糙的纸边，淡淡开：「我本就活在冷清之中。」

脑海里闪过那日会客厅，埃文凑近林佳，林佳耳尖泛红的画面，心底漫开一层闷闷的涩意。

「城外最近局势越发了，街上多了不少逃难的百姓。今日我在街上看见不少西洋来的新奇画，想着下次找机会带给你。」

「不这座宅把你关得有多，我会想办法来看你。你不是只有孤一人。」

这话轻飘飘，却沉甸甸压在空气里。

季末迁便放慢了手上画画的动作，低声跟他讲起街的景象，讲集市，讲黄昏时分漫天归巢的飞鸟。他讲得鲜活生动，将围墙之外的人间烟火一铺展在林薰面前。

林薰独自坐在矮案之前，低望着两张画。一张是孤鸟竹林，一张，是两个并肩而立的少年。

林薰的神稍稍松动，微微抬眸看向对面的少年。长久被困在这座宅院，外面的世界于他而言遥远又缥缈。

季末迁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自顾自地在画案对面席地坐下，随手过另一支炭笔。

个神秘的人，林薰不知他的来历，只知他对自己的画很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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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 是什么样？」

时间一逝，夜越来越。炭屑薄薄落满矮案，两张画纸上都已经初模样。

「怕什么，我翻墙来的。再说，总不能睁睁看你一个人关在这座院里，日夜对着竹林发呆。」

林薰握着炭笔，神淡淡的，没有过多的惊喜，也没有厌烦。季末迁是少数敢不顾林家规矩、愿意溜这座偏僻小院，真心和他说话的人。

他没有等林薰开，熟门熟路跨过地面散落的画材，几步走到矮案旁边。月光落在他浅棕向后梳起的发上，五官立英俊，原本带孩气的脸庞，被这份随衬几分桀骜。

「时间不早，我该走了。再迟，天就要蒙蒙亮。」季末迁站起，拍了拍衣摆沾染的炭灰。

「前几日听闻，家里来了一位新的家教师，叫埃文？」季末迁手上动作不停，随问。

林薰打算描摹窗外夜下的竹林，竹枝错落，剪影浸在如月里。季末迁则随很多，落笔肆意，在纸面上勾勒院中的飞鸟、晚风、被云半遮的月亮。

「嗯。」他只简简单单应了一声，并不想多谈及此事。

画纸上，幽竹林上空，一只飞鸟展翅掠过。

「这样，就不会孤一人。」

季末迁瞥见那突兀划痕，抬望他，锐察觉到他情绪低落，便很识趣地不再追问这个话题，转而说起外面的见闻。

他伸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画纸上那新增的人影，底情绪复杂难言。

他看向林薰，语气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