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琵琶的那双手指节分明，十指修长，甲片修得圆。左手弦的四个指尖各有薄茧，颜比别一。右手腕骨上有几极浅的旧痕，像是被什么勒过。

“伺候过多少贵人。”

“我想与这位琵琶郎君共饮，”她把枝举起来，遥遥指着阶下那人，“不知押班对他可还有安排？”

“拿着。”

她转吩咐旁的侍女，“替事添一杯酒。”

“曲单未毕，与我请他共饮有何系。”

“抬起来。”

徐萦折下旁一枝红梅，树是她这边靠栏的一株，枝斜斜探雪面，苞半开，雪压在上，指一就化。她握着枝收回狐裘里，先把上一层雪弹净。

视线从眉走到，再从鼻走到，细细描摹着这张年轻的面庞，她将梅递过去。

递盏时也不越过她前那线，左手托底，右手护沿。

郎君应了一声，把琵琶与同来的执事，解了外短袄，把肩上那片雪抹过一遍，重又整了整绦带，才顺着阶上木梯上来。

“回郡主，教坊司里也要伺候贵人饮宴。”

徐萦懒洋洋的支着，随手解下腰间玉牌，往前一掷。

玉京贵女多珠翠，徐萦却只挽成一拢，用一素白簪别着，鬓边一丝不。

事额上一层汗，“小人……”

“折下来的时候是我的，递去就不是了。”她把手往前一伸，狐裘袖随之下，“拿着。”

走到第七级上，他停了一停。

事忙接住，嘴动了动，没敢再。

“这……”

“礼数。”她把这两个字放在嘴里转了一圈，“那你倒是把这条章程的原话背来我听。”

“此次来人皆赏百两，劳驾凭我的腰牌去我府上领赏。”

徐萦侧过来看他，坐近了才知他长了，她只到他肩往上一。

，嘴角微微上挑。屋里，他尾下那一红便浮上来。

“郡主抬，小人激。”事的把册捧得更低，“只是申时以前，教坊司众人须回本司卯。若误了卯，小人回去要挨板，这几个孩也要连坐。”

“防的是……礼数。”

“坐。”

“内廷定的章程，是防谁。”

“斟酒。”

他起执壶，锡壶在炭上温着，壶一层薄薄的汽，他一拿便沾了满手。先用布巾把壶底过一回，再侧往盏里注，注得极慢，酒线细而不断，注到七分收手，斜着把壶嘴抬起，一滴不落。

“我并不叫你们撤席，只问他一人。你答我一句，他我能不能借。”

他抬手接了，两只手在枝上叠的工夫极短。指尖收得极规矩，拇指压在枝的下端，中二指夹住枝，一没碰到她。也看见他的手比她的手大一整圈，掌心里那条纹路，掌侧的茧发白。

“回郡主。此人名唤西捷然，教坊司乐籍，是本司新上来的琵琶手。今日奉调来贵园侍宴，曲单未毕，中间尚有《夜雨》《折柳》《望江南》三支。”

“你回司就说，宝丰郡主借了一支琵琶，明日巳时前还你们。”

上了榭，他退到席外半步，垂手站着。

“我让你坐。”

“蒙郡主抬，教坊谢郡主的赏。”他转向抱琵琶的人，“捷然。”

随后她把自己的手回来，回狐裘里。

押班的笑僵在半寸，捧着册往前两步，单膝地。

侍女应了，提着锡壶过来，往事手里那只小盏里注到八分。事双手接了，先谢恩，再侧退回边，把那盏酒捧着。

他在下首那张矮凳上坐了，坐得很直，两手放在膝上。

事的笑僵了半寸，他捧着册往前两步，单膝下去。

“这是郡主的。”

榭里静了一下，炭盆里的兽炭爆一声轻响。西边席上团扇一停，东边承平侯府那位公也回过来。

“我押个名。燕王府明早派人去教坊司补一张札。你们司丞若还嫌不够，就请他自己来问我父王。”

“郡主明鉴。”事的手心在册上，“教坊司自有章程，伶人席，只在帘外奏乐，不得与主客同席，亦不得与主客对饮。此条为内廷所定，非小人敢擅改。”

“你学过。”

自阶下望上去，曲栏边那个人坐在一排光里。白狐裘蓬松铺开，青衣压在裘下，领一浅沟，往下是腰，束带勒得浅，腰侧竟还有一层被挤来的，随她转轻轻一动。手里着一枝红梅，梅压在边，把衬得更淡。

席上有人低低笑声。

“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