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近教堂鸣钟时，彻底没了睡意。

宗晟搂着她腰，睡得很沉，半张面孔埋进白色的枕头，只露出左脸。她小心从他手臂中脱身，忍不住伸手去摩挲他浓密的眉。

宗晟出席活动时身边随特勤组人员，组长照人惯用手的方向会站在他的右后侧，姬旻熙以前作为助手则站在他的左边，与他心脏的位置相同。

那几年她最常见他的面孔就是左边。

她知道他最近应该很累，为工作彻夜不眠已是常态，昨晚又那样性急地操她，到后来疲倦了，却因为爽还不舍得从她穴里退出来，闭眼锁眉，拍拍她的屁股低声叫她也自己动动。

姬旻熙觉得好玩，故意搂着他的脖子开始问东问西，话题跨度很大——从他最近竞选拍档的目前选人，到他觉得黄油煎鱼要不要加柠檬；从某地局势看法，延展到喜配鹅肝酱的餐前面包喜欢佛卡夏还是切片欧包……

宗晟被她吵烦了，带着些啼笑皆非的怒意反问她：“你就一定要在床上问我这些吗？”

她这时候软脾气地亲他，对不起，我想了解你……

宗晟默了半晌，“嗳……嗳，你真的很烦。”

……

应该那个时候他就累了。

其实刚在他身边工作就注意到了，他感到累的时候表现并不明显，人依旧是正襟危坐着，只是忽然说话变得更低、更缓，目光通常落在自己手腕上织金工艺的银袖扣，停顿与语气连接词变多，却又能反应迅速地接上所有旁人的言语。

宗晟在政治表演里出类拔萃，以至于没有人能看出他那些忽然出现的语言习惯表露的是疲态，或许就连他自己也不会愿意承认。

古时候希腊城邦派人去别国观察他人生活的方式，总结为一种“θεωρ?α”；她现在在这里，将有关宗晟的生活习惯与顾虑总结成一套新的理论，穿凿附会地来解读他在这张床上睡得深沉的理由。

有关此男，女孩总用牵强附会与蚕绩蟹匡的理解，来证明“爱”这个单音节的发音，除语气词之外的正当性。

姬旻熙走下床，腰感到酸和胀。消失一夜，地上的手机满是留言，她头昏，看不清屏幕上的字，也仍无法分辨颜色。

这是她一天之中视力最差的时候。

眼睛看不清日出前阴冷的淡青，人坠在五里雾中，脑袋里浮现出好些种可能——视网膜脱落、青光眼、过性黑矇——精神失常的徵兆，除去会看见迭出不穷的蚂蚁爬满皮肤的幻觉之外，还有担心自己有一天会失去视觉，于是想要在失明前记下一些事情。

她拢上一件衬衫，走向阳台。

宽大的衣料落在她膝盖处，白色的两页像两页薄薄的羽翼耷拉着。姬旻熙的手轻轻摁着小腹，满腹的精液顺着大腿流下来，一滴滴落在地毯上，砸出一朵朵白色的小花，授粉倦了的夜蛾会在清晨时这样拖着身体离开。

没有小孩吞咽西瓜子的疑心病，因为没有种子能够在她的肚子里发芽。

太阳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