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他先是调阅了五年前在丹殿与周沧共事过的所有巡查执事名单，逐一摸排。大分人已离开青岚宗或调任他。只有一个炼气八层的老执事钱守愚仍在丹殿夜班看，退休在即，与世无争。钱守愚是当年丹库夜班库执事，丹库被盗那晚的值班记录上写着他的名字。

他接下来去了一趟内门丹殿，以戒律堂旧案重查调阅权限，调取了五年前以来的所有筑基丹服用记录。筑基丹的服用记录有严格登记——每一枚筑基丹在宗门内都有编号、去和服用者签名。失窃的三枚筑基丹编号分别是甲辰七、甲辰十二、甲辰二十三。

疑似。这个词轻飘飘，但已足够。如能在戒律堂再审中获取周沧内丹痕的更分析就能把这“疑似”变成确证。

他在戒律堂卷宗库又翻了一整天，调阅周沧内门后历次检和修为评定卷宗。五年前周沧是炼气六层后期，筑基丹失窃后不到半年他突破到炼气七层。炼气七层对外门弟的瓶颈通常需要至少一年到两年的积累，他却只用五个月便跨过了。突破时间离窃案太近，巧合不能当证据，但可以当辅助辅证。

他把所有材料案卷规章编了条目，列成一份完整的证据链呈报给黑老。盗窃证据：有周沧的签名巡查登记表和钱守愚的证词。人事证据：赵通的调岗申请单。时间线辅证：周沧半年内突破炼气七层的反常速度。亟待验证：对周沧内筑基丹残痕的重新检验。

只要找直接的证人，就可以把这条链锁死。

他提着酒找上门。钱守愚先是板着脸，但酒过三巡便说了实话。

丹房事赵通，赵玉娘的丈夫。那时候赵通还只是个副事，负责丹房日常理，兼分药田。他有权限向丹殿递人员调整申请，而周沧调岗申请单上的复栏签着他的名。这份申请单在当时是正常手续，从未被列窃案的线索链。但若把时间线对得上，周沧偷丹，赵通帮忙调岗，周沧则替赵通压住赵玉娘不合格药草被送戒律堂的问责。

更重要的是，他找到了一枚灵纹检验报告。内门每三年对每个弟的灵力行一次检验，以确认内是否有违禁丹药残余。周沧三年前的灵力检验报告上有一行小字。灵力中疑似有筑基丹残痕。

这三枚丹药在那之后从未现在任何服用记录上。

“签名还在吗？”

“呈报戒律堂公堂。此案正式重立案。”

钱守愚从床板下一样东西。一张褪的旧巡查登记表，边缘又黄又酥脆，上面“巡查人”一栏签着两个褪的黑墨字——周沧。字迹、日期、时刻和库事由全在上面，清清楚楚的周沧亲笔。

葛能忍翻到周沧五年前的人事档案。筑基丹失窃后不到两个月，周沧便被调离丹殿巡查执事岗位，转岗至内门丹殿采药弟。这不是巧合。窃案发生在丹殿，若周沧继续留在丹殿当巡查，问话和调查的压力迟早会落到他上。调岗是保护，也是灭——有人帮他调了岗，把他从嫌疑心移到了外围。

又翻了两个时辰，一张泛黄的调岗申请单上签着一个人的名字。

“说实话这件事我一直放不下。那天晚上周沧确实过丹库。他说是例行巡查，我让他去了。巡查记录上应该有他的签名。”

这封信不是直接罪证。但时间是罪证。周沧在那时就已在筹划筑基的事。要筑基就必须有筑基丹。他是外门，没资格在正常分中拿到足够份额，只能另辟他途。这三枚筑基丹的下落，如果能查到他上，这桩旧案便能从死案复活。

归元印提示他，证据链已初步完成，但锁死案需要另一环：失窃的筑基丹去了哪里。若能证明周沧自己服用了其中一枚，就不仅是盗窃，是“私吞宗门品丹药”，罪加一等。

帮他调岗的人是谁？

黑老看完后，只说了几个字。

“这张够了。”葛能忍把登记表小心收怀中，朝钱守愚行了一礼便起离去。

“他走后没多久我就听说筑基丹失窃。我连夜翻他的巡查记录，发现他库时间正好是失窃前后。但第二天早上那张记录就不见了，替换成一张没有他签名的空白表，是赵通亲自送过来的。我说少了隔夜的原始单，赵通说那张撕了，改这个。”

“那张原始单你捡回来了吗？”

发生前半个月。

但他不信周沧能忍得住五年不服用。

赵通。

钱守愚沉默了好一阵，才压低声音说。

是利益换。既得利益者相互掩盖。周沧找赵通帮他离开丹殿，赵通用周沧压下旧案，一石二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