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桐。炼气六层。修为全废。原因写着气海碎裂，没有说明是被人打成气海尽碎还是修炼走火所致。现职是矿脉废料理，住在矿西侧工棚。

"你是谁？"

"苏云袖的母亲，你当初到底对她了什么？"

次日黄昏，老槐树下。

开门的是个瘦老者。发几乎全白，背驼得厉害，左下有块旧伤疤，脸贴在颧骨上。韩桐，实际年龄不到五十，看起来却像七十多岁。

修为全废。这四个字让他没多少思索余地。一个废人，功法经脉痕迹还在不在，只能亲确认。

一枚旧玉簪。

"她什么都算好了。只差一个你。"

她抬看着他，中有某沉淀了很久的东西浮上来。

葛能忍把她的手拿过来，十指扣在一起。

葛能忍没有接话。韩桐的结了一下。

韩桐沉默了很久。油灯在棚屋里摇曳，把棚的蛛网投下一片影。然后他用极低极哑的声音说了一句让葛能忍脸微变的话。

"我不问功法。只问一句话。"葛能忍看着他的睛——那双睛空浑浊，但被问到那个人时闪了一下，闪的是愧而不是怕。

苏云袖低下，把额抵在他肩窝。夜风从老槐树叶间穿过，轻轻摇动上银纱般的月光。她攥着他衣襟的手慢慢松开，又慢慢攥。这一次不是拽，是放。

"那就不用再等了。"

葛能忍亮戒律堂腰牌。韩桐看了，没有关门也没有请，只是站在门里。

当晚二更，他独自摸上矿西侧。工棚区比杂役峰更破旧，几间歪斜的木棚挤在矿渣堆旁，只有一间亮着油灯。他敲了两下门。

"我去找她要那本功法时她正在坐月。她说功法后半不能给，因为前半已经把一个男人变成了野兽。我说我是内门弟，你一个杂役女修有什么资格说这话。她说她把这个下半藏在了安全的地方，让我永远找不到。然后当着我面撕掉了原册。"

"又是查旧事的？我三年前说过，我又能告诉人家什么。人都废了，功法早散了。"

"后半功法最关键的一节我娘没写完。上面说玄脉彻底激活后需以双修侣的玄武灵力为引，否则单修到五层便会经脉逆冲。我娘没有侣，所以后半对她自己没用。她全是为我准备的。"

韩桐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和棚外的风声混在一起。

"功法不是我撕的。是她自己撕的。"

她住簪尾轻轻一旋，玉簪从中间拧开了。内是中空的，卷着一张极薄的丝帛。丝帛上密密麻麻记满了诀、经脉图和功法注释，后半功法一个不落地抄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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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袖看完丝帛上没有完全抄完的最后一段，嘴上轻轻念了两句。然后她抬起，月光照着她的脸。

"这是她以前的。你带给她女儿。就说我这辈欠她的欠到死也还不清，但下半功法没有被我毁掉，是藏在了她自己知的地方。"

她娘把后半功法藏在了自己上了半辈的玉簪里。韩桐说"藏在了她自己知的地方"。没有人会来抢一旧玉簪。

苏云袖接过玉簪，手指轻轻挲着簪上的云纹。她没有哭，只是安静地坐在树上，把玉簪攥在手心里。然后她忽然发现簪尾末端有两条极细微的隙。不是裂纹，是衔接。

"她死之前有没有说我什么？"

葛能忍接过玉簪，没说话。他看得来韩桐没有撒谎，至少这一刻没有。一个修为全废在人前都抬不起的废人，谈及往事时语气里的愧意是藏不住的。

"她说这世上最靠不住的，就是男人。"韩桐低沉默了很久，然后转回到屋内，从床底一个木箱里取一样东西。

她把自己放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