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笔账，值不值，赵通心里有数。一个事和一个杂役弟之间，本没有这么多弯弯绕，但一个急需乌蛇木粹来完成年终指标的事和一个正好握着粹的杂役弟之间，便有了一条微妙的线。

苏云袖站在人群外侧，着斗笠，一言不发。

两句话传过来。

天底下没有白吃的饭。

葛能忍没有多留，快步离开丹房后院，沿排沟绕回茅舍。路上他在心里把这次锋从到尾过了一遍。

赵通拿起粹，转了事丹房。

“你这句比我的话更实在。”

“人靠衣装。”葛能忍说。

“行。你让她明天去药田内区报到。赵玉娘那边我会说。”

赵通笑了笑。葛能忍说不知，是给他面，不肯当面戳破赵玉娘欺人的事。

“聚灵散。给你一粒。”

不是八十块灵石。

“给你的你就留着。”

“她惹过我那小妾？”

葛能忍远远站在灵谷田田埂上，看见苏云袖转，朝他的方向微微抬了抬斗笠。

苏云袖从袖中取一只小布包，拆开叠了四层的布，两粒淡白的丹药。

“弟不知。”

“说什么？”

锁住了赵玉娘的手。

“我留一粒够用了。你比我缺。”

“什么都没说。她在我面前站了一阵，然后走了。走的时候表情很奇怪，像是想咬我

睁一只闭一只，是因为那些杂役弟实在没有值得他多看一的地方。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杂役弟，手里了一块他急需的乌蛇木粹。

葛能忍双手躬，把乌蛇木粹用油布重新包好，端端正正放在赵通边的石阶上。

葛能忍没有回答，弯腰继续草。

“苏云袖。”

你的？

赵玉娘也在看榜。她的脸难看得像刚从醋缸里捞来，但乎所有人的意料，她没有骂人，没有摔东西，只是转便走。

欠你的又多了。

“靠鞍吗？”

“多谢赵师兄。”

是一把锁。

斗笠下的脸隔着太远看不清，但那同心丝轻轻了一下。

“你那师妹叫什么？”

但赵通是个老辣的人。他收了东西便会去查苏云袖是谁、和赵玉娘有什么过节。查完之后他会明白，一个杂役弟用一块三百年的乌蛇木粹，换的是自己师妹不被欺负的平安。

从此之后，赵通不欠他的。但若赵玉娘再对苏云袖动手，便是赵通自己不收规矩、先坏了易平安。一个连平安易都维持不了的事，年底述职时吃不住丹殿的问责。

苏云袖第一次没有穿旧灰袍。内区弟发了一青新制服，布料虽仍是布，但剪裁更合，袖收了边，颜也神。她穿着新衣站在槐树下，量显得比之前更。

这才是粹真正的价值。

黄昏时两人照例在老槐树下碰。

次日辰时，药田内区申请结果张榜。

“还有一件事。”苏云袖说，“赵玉娘今天来找我了。”

苏云袖的名字赫然在列。

赵通收下了粹，应了事。这是第一步。

围在榜前的外门弟炸开了锅。有几个女修当场便嘀咕起来：“苏云袖？那个草了好几年的？怎么到她？”也有人冷笑：“赵事是不是搞错了？她连张像样的脸都没有。”

赵通在脑中过了过这个名字。药田外区的杂役女修，长得不起，更不起。和赵玉娘之前提过的那个“碍货”，是同一个人。

午时，苏云袖便到内区报到。内区分百年灵药的养护、采摘、晾晒，活比外区细，但月例多了三块灵石，每月还能分到两粒聚灵散。聚灵散是辅助修炼的低阶丹药，效力比不上养气丹，但胜在平和，适合长期服用。

葛能忍没有推辞。他接过一粒聚灵散，凑到鼻尖闻了闻。药味清淡，灵力纯和，是不错的低阶辅助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