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

比武台上的气氛还僵在原地。田柳保持着双手合十的姿势，一双水灵灵的桃花眼小心翼翼地往上觑着谢沉玉的脸色，脚尖在青石板上微不可察地蹭了蹭，试探着小声问道：

“还……还打吗？”

谢沉玉正要开口，高空中落下一道传音。

那声音不快，也不响。可它落进识海的那一瞬，满场修士同时觉得后颈一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头顶掠过去了。

“生死不论，境界放开了打。”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凛冽杀伐之气，震得台下几百名弟子胸口同时一闷，喧哗声刹那间死寂如坟。

与此同时，谢沉玉只觉丹田处一轻——方才他亲手封住的那层炼气大圆满灵脉，竟被高处那道灵力隔空震散了封印！澎湃浑厚的灵力瞬间重新涌遍四肢百骸，连衣袍都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谢沉玉指尖微僵，下意识抬眸，望向云雾缭绕的最高处看台。

那是太虚剑宗奉若神明的老祖。也是谢沉玉自踏入仙途起，便刻在心底、视作毕生追逐标杆的偶像。他一直以为，老祖之所以能登临绝顶，靠的是无上剑道与涤荡乾坤的胸襟。

可此刻，耳畔回响着那句冷酷得近乎残忍的“生死不论，境界放开了打”，谢沉玉看着对面修为远逊于自己、方才甚至连偷袭都充满了负罪感的小师妹，心中那尊供奉起来的昭暝仙君神像，竟然有了丝摇晃的动荡。

脑海里竟不受控制地一晃而过方才的画面：先是一抹明快鲜亮的鹅黄身影闯进视线，随即是她那张白净灵动的脸，她眼角眉梢藏不住的狡黠笑意，她提剑转腕、脚尖轻点时浑身上下仿佛带着光的鲜活模样。

那是恃强凌弱，是以大欺小，是彻底背弃了他自幼修习的君子之道。或许，也不止这一个缘由。

谢沉玉沉默了足足三息，眼底挣扎之色一闪而过，随即尽数化作一片清润而坚定的清明。

在仰慕与本心之间，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谢沉玉缓缓垂下眼帘，不仅没有催动半点刚被解封的灵力，反而五指一松，“锵”的一声将长剑归入鞘中。

随后，他当着全宗上下以及高台那道冷厉目光的面，对着田柳端端正正地退后半步，抱拳拱手，深深一礼，清越的嗓音平稳而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演武场：

“田小师叔剑法精妙，奇招迭出，谢某技不如人——这一局，我认输。”

整个演武场先是死寂了一瞬，紧接着便如沸水炸锅般，猛地爆发出满座哗然！

“什么？！谢师兄居然直接认输了？！”

“老祖方才不是亲自传音让他解开封印、生死不论地打吗？谢师兄怎么收剑了？”

台下几百名弟子交头接耳，议论声几乎要掀翻演武场的穹顶。任谁也没想到，练气大圆满、眼看就要筑基的天剑峰新晋弟子里的领头羊，竟在老祖亲自放开给他的机会之后，把胜利拱手让给了修为远不如自己的田柳。

高台之上，一直端坐观战的天剑峰峰主，也是一手带大谢沉玉的师父，此刻眼底却是骤然亮起一抹难掩的欣慰与骄傲。

别人只当他这个徒弟违逆了老祖的意旨、太不知变通，唯有他这个做师父的最清楚，在老祖那等绝世强者的威压之下，能守住本心、不恃强凌弱，需要何等过人的风骨与定力。自己教出来的徒弟，没丢天剑峰的脸，更没丢剑修的脊梁！

他当即起身，玄色暗纹道袍随风一拂，身形如流云般稳稳落在比武台上，亲自下场“认领”自家徒弟。

来人年约四旬模样，面容清癯儒雅，两鬓虽已微染霜雪，一双剑眉下目光却沉静如渊，脊梁挺得笔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剑道宗师气度。

落定后，这位平日里对弟子向来苛严的天剑峰峰主，脸上依旧绷着一本正经的威严神色，可抬起手时，宽厚温热的手掌却极为自然、甚至带着几分难得慈爱地摸了摸谢沉玉的头顶。

这一幕看得台下弟子又是一阵咂舌——怪了，何时见他这般亲昵地带自己弟子，今日过去，谢沉玉地位可能不一般了。

峰主收回手，负在身后，目光沉沉地看着谢沉玉，放低了音量，温声提点道：

“你今日能守住道心、不欺弱小，是好事，为师很满意。”

他话音微顿，神色愈发郑重了几分，眼底透出几分过来人的深沉：“只是修真一途弱肉强食，你这般重情心软的性子，日后修行路上可能会走得非常艰难。今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