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晚的手指在桌下攥了，指甲掐掌心里，疼得她微微皱眉。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个着面的人，睛直直地看着顾兰生，声音平稳得不像是在听自己父亲的死因：“你的意思是，开枪的人是陆正廷边的人。”

“这个人现在是日本商社的华人买办，表面上的是正经生意，实际上替日本人搜集情报。”顾兰生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我需要你帮我接近他，清楚他跟日本人的易内容。作为换，我会把你父亲之死的完整证据链给你，包括周德安的供词和当年的弹鉴定报告。”

“苏国良死的时候，陆怀瑾的父亲陆正廷就在现场。当时他边只有三个人，一个是苏国良，一个是他的副官，还有一个就是陆正廷本人。苏国良中弹之后，陆正廷对外宣称他是替自己挡了弹，追授了勋章，给了抚恤金，把你接了督军府。这一切看起来都很面，很仁义，挑不任何病。”顾兰生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钉一样，一下一下地钉桌面里，“可是苏小，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苏国良如果是替陆正廷挡的弹，那弹应该是从前面来的，是敌人打的。可记录上写得清清楚楚，三发弹，全从背后。什么人能从背后朝一个副官开枪？是敌人绕到了后面？还是开枪的人本来就在他后？”

“因为我从来不欠别人的人情。我把真相告诉你，你帮我一件事，我们两清。”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没有恳求，也没有威胁，只是一个易提议，净利落，像两个商人在谈一笔生意。

顾兰生靠回椅背，折扇在指间转了一圈，发一声清脆的声响。他看着苏晚晚，嘴角的笑意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更复杂、更真实的表情，像是犹豫了很久终于决定说实话的那表情。

及时从那可怕的暧昧中回过神来，苏晚晚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到了陶然居门，苏晚晚停下来，回看了一。沈时墨站在巷的那棵桂树下面，双手背在后，目光落在她上，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她朝他微微了，推门走了去。还是昨天的那个雅间，还是昨天的那张红木八仙桌，顾兰生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放着一壶茶和两碟心，心没有动过，茶也凉了，像是等了很久。他看见苏晚晚来，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温温和和的表情，站起，了一个“请”的手势，像个耐心极好的主人在等一位迟到的客人。

顾兰生端起茶杯抿了一，放下杯的时候，杯底碰到桌面发轻微的“嗒”一声，像一个句号。他从袋里掏昨天那张纸条，再次推到苏晚晚面前，这次没有再说试探的话，而是直接说了一个人的名字。

袍下的肤像被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后倾，后背靠他的膛。长衫的布料带着洗过的清，底下却是结实的肌线条，随着他的呼轻轻起伏。

顾兰生没有也没有摇，只是看着她的睛，那双棕的睛里有一近乎残忍的坦诚。他从袋里掏另一张纸，比昨天那张大一些，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还有几用红笔圈来的标记。他把纸推到她面前，手指了其中一个被红笔圈来的名字。

苏晚晚盯着那个红圈看了很久，红墨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像一滴涸的血。她抬起，看着顾兰生，问了一个她早就想问的问题：“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跟我们家非亲非故，查这些对你有什么好？”

“这个人叫周德安，当时是陆正廷的副官，那天晚上，他就在现场。苏国良死后不到三个月，周德安就被升了职，调到了南京，现在已经是旅长了。”顾兰生的手指在周德安三个字上轻轻叩了两下，发沉闷的声响，“一个副官，没有任何战功，凭什么升得这么快？除非他帮陆正廷了什么不能让人知的事。”

苏晚晚在他对面坐下，把外脱了搭在椅背上，双手放在桌上，十指叉，看着他的睛。她没有喝茶，也没有碰那些心，直接开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顾主编，你今天叫我来，到底要说什么，直说就行了，不用绕弯。”

他低，鼻尖抵着她的发髻，呼沉而缓。苏晚晚的手指抓住他的衣襟，旗袍下摆被风起来，贴着他的小。两人站在树影里，谁都没有再往前，可掌心的度、后颈被指腹挲的细微战栗、以及他膛抵着她后背的那一沉稳力，已经把巷里的风声都压得很轻很轻。

苏晚晚的手指从照片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十指绞在一起。她看着顾兰生，想从他脸上找到说谎的痕迹，可他的表情太坦然了，坦然地就像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每一个字都经得起

苏晚晚问他到底要她什么。顾兰生沉默了几秒钟，从长衫的内袋里掏一张照片，放在桌上，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军装，肩章上有两颗星，面容英俊，眉间带着一少年得志的张扬。苏晚晚看着那张照片，觉得照片上的人有些熟，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顾兰生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个名字：裴云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