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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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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决定



晚上八点,观察室里,亮着一盏小灯。

沈知微靠在枕头上,膝盖上摊着宋晚抄的笔记,才刚翻了几页门被推开,温言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把水放在床头,在床边坐下。

“伤口还疼吗?”

“比昨天好。”

“骗人。”他笑着抬手,轻轻按了一下她嘴角的伤口,她倒吸一口气,缩了一下。

“看,疼。”

“你按的。”

“检查伤口是医疗官的职责。”

沈知微忍不住笑了一下,很快又收住。

“你的朋友们很好。”温言说。

“嗯,她们两个是我入学以来最先认识的,关系最好的朋友。”

“你母亲呢?”温言忽然问,“你的档案里,写着烈士遗孤。”

沈知微安静了几秒。

“她是一名军官。”她说,“很忙,一年里,我能见到她的次数,不会超过二十次。”

“你想她吗?”

知微想了想:“想。但是,不知道怎么想。”

“嗯?”

“她很少说话。”知微看着自己的手指,“她留给我的,大多是一杯水,一颗糖。我后来才明白,那是她说话的方式。”

温言安静地听着。

过了很久,他的声音很轻:“我母亲也是一名军官。”

沈知微抬起头。

“她是驾驶员。很强,很忙,常常几个月见不到。”他的语气很平,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我十二岁那年,她死了。”

“对不起。”

“没关系,很多年了。”温言笑了笑,那个笑,很淡,“她死之前抓着我的手,跟我说,别怕。”

沈知微没有说话。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总是温和地笑着的青年,眼睛里有一点很深很深的东西,沉在最底下,一直没有浮上来。

“你学医,是因为你的母亲?”

温言的指尖,动了一下。

“你很敏锐。”

“只是猜的。”

他看着她,目光很柔,也很专注,过了很久,才轻轻地说:“是。我想做一种,不会失效的药。”

“你一定会做到的。”沈知微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很认真。”

她说得很自然,像在陈述一件已经确认的事。

温言看着她,喉结很轻地滚动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很久没有,被人这样,不带任何目的地,肯定过了。

深夜,医务室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温言坐在桌前,手里握着那支小小的注射笔。里面的稳定剂,已经快见底了。他看着它,看了很久,把它推到桌子最远的角落。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观察室门口,没有开灯,推开一条缝看了一眼。黑暗里,那个小小的轮廓安静地躺在床上,呼吸很浅很匀。

他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检测环。过载指数:17%

他合上门,退回办公室,坐在椅子上,看着手表,一分一秒地数。

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指数一点点往上爬:23%,31%,38%。耳鸣慢慢回来了,指尖的麻也开始蔓延。他咬着牙,没有动。

四十分钟。41%

他站起来,拉开门,走进观察室,在她的床边坐下,没有碰她,只是低头,看着手腕上的屏幕。数字一点一点往下掉:33%,25%,18%。

八分钟。

他抬起头,看着床上那张睡着的脸,眼睛里有一种安静的、近乎冷静的光。

他调出终端里的私人研究日志,输入权限验证,一字一字记了下去:

样本:沈知微。

现象:过载抑制。距离三米起效,零距离最快,八分钟回落到基线。

机制:未知。

他写到这里,光标停了很久。

他在最后一行,添了一句:

不上报。

他锁定日志,收起终端,靠在椅背上没有离开。观察室里很安静,只有她轻轻的呼吸声,和窗外远处人工夜风掠过树梢的沙沙声。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每一个晚上,他躺在宿舍的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耳鸣像一只细小的钟,在耳膜里不停地敲。

可是现在,他靠在这把硬硬的椅子上,听着一个人安静的呼吸,眼皮竟然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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