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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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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哭泣



钱浩抬脚,踢在沈知微的小腿上。她的膝盖一软,整个人顺着墙滑坐在了地上。孟承蹲下来,抓住了她的手腕,那只肿着的、贴着敷料的手腕,狠狠一拧。

一阵钻心的疼,从手腕直窜上来。

她的身体猛地弓起来,额头抵着膝盖,牙齿死死咬住嘴唇,咬出了血,没有叫出声。

眼前的世界,一点一点,碎成了白茫茫的光点。耳边的嘲笑声,一阵一阵,像隔着很远很远的水。她的头发被人向后扯去,被迫仰起脸,看到了几张充满讥讽的脸,夕阳在她的视线里,晃成了一片模糊的圆。

“没劲。”不知过了多久,钱浩松开了手,嫌恶地啐了一口,“走吧,别搞出人命。”

四个人踩着台阶,一步一步走远了。

消防通道里,重新安静下来。沈知微缓了很久才很慢地,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撑着墙,一点一点,站了起来。

她的脸颊肿了一边,嘴角淌着血,血顺着下颌,滑进了衣领里。她背起书包,扶着栏杆,一级一级,走下了楼。

她没有去医务室,也没有去交报告。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走到旧库房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旧库房的走廊一片漆黑。

沈知微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慢慢来到了七号门口。她的手在发抖,门卡在感应区划了三次,才终于“滴”的一声,亮起绿灯打开了门。她推开铁门,走进去,转身,用最后的力气关好门,整个人顺着墙,靠着慢慢滑坐了下去。

她坐在冰凉的地面上,抱着膝盖,一动不动。

额头烫得像要烧起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热度。她想去拿桌上的药袋,,尝试站起的身子起到一半就失去了力气,重新落了下来。药袋在书桌上,不到三步的距离。

她盯着那个药袋,看了很久。

她想,这样不行。

她得站起来,走过去,吃药,处理伤口,然后睡觉。这是今天应该完成的流程,她原来也不是没有生病过,她可以做到。

可是这一次,她没有力气站起来。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在肿起的那一侧,烫得发疼。她抬手想擦,手臂刚举起来,喉咙里忽然冲出一声很细很细的、压抑不住的呜咽。

“……”

她愣了一下,立刻咬住嘴唇。

不许哭出声。

母亲的声音,在很远的地方,响了起来。

可是这一次,那三条规矩,一条也没有用。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下一下地发抖,哽咽声一阵一阵,从指缝里漏出来,很轻,很哑,像一只很小的动物,终于忍不住,哭声慢慢变大,反正也不会有人听到。

空气里,一缕很淡很淡的冷香,缓缓漫开。

像雪后的清晨,像刚被人推开的窗,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凉凉的甜。它顺着门缝,一点一点,渗进了走廊里。

十二点过十分。

顾寒渊从走廊走过。他的左臂,今晚疼得比平时更厉害。他今天一整天,都在做同一件事:整理钱浩、孟承、章屹、秦牧四个人的档案,比对学院的条例,逐条找最干净的处理办法。他想着,再等等,等他发现最优的解决方案就好。

可是,就在他走到门口的这一刻,门缝里,渗出来一缕很淡很淡的味道。

他整个人僵住了。

左臂上,那条勒得发疼的细线,在一瞬间,像被冰水整个浸透。疼痛退了。比任何一次都快。连一分钟都不到。

紧接着,他听见了门里传来的声音。

隔着一扇门都能听到的哭声,断断续续,压抑不住。

是沈知微在哭。

在她分化后的每天晚上,顾寒渊都站在她的门外过。听过她翻身,听过她咳嗽,听过她很轻很轻的呼吸。但是他从来没有听过她哭的声音。

他站在门外,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有一瞬。

顾寒渊想起自己说过的话:人前,不要叫我哥哥。别人会拿你来对付顾家。

他的手,伸进口袋,握住了一张权限卡。学生会长的、可以打开学院所有宿舍门的母权限卡。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把卡按在了门锁的感应区。

“咔。”

铁门被推开了。

门后面是一个很小很小的房间。

书桌上亮着一盏普通的台灯,昏黄的光落在墙角。沈知微蜷坐在门边的地板上,抱着膝盖,头埋在手臂里,肩膀一下一下地抖着。她的制服沾着灰,衣领被血染红了一片,头发凌乱,后颈那枚抑制贴,边缘微微翘起,泛着很淡的光。

她抬起头。

泪眼模糊里,她看见一道高高的影子,站在门口,逆着走廊的光。深灰色的制服,银边眼镜,淡色的眼睛。

她怔住了。

“……会长。”

她张了张嘴,没有叫出另一个称呼。

这里没有人。可是她还是没有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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