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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暮春徂夏,成都府霖潦不绝,而邛州地界山深箐密,瘴烟蒸郁,愈发潮溽。
温泉别院外围着一圈疏篱,池子建在敞放的后屋,引的是后山石罅里涌出来的硫汤。池沿铺着新编的莞席,四围悬了绀青纱幔,后屋紧邻半面山坡,坡上种有一片高木,叶丛蓊郁,却将落日余晖筛得细碎,零落在池面上飘游不定。
至暮时分,天公忽又泼下一阵骤雨,黛青的峰峦在水汽里浮沉隐现,晚风裹着草木的清气穿堂度户,拂得池畔四围垂挂的帷幔簌簌翻卷,倒分出些笙磬同音的意趣来。
绍怜靠在池壁,后脑枕着搭在石沿的软巾,汤泉漫至胸口,一对玉兔儿半隐半现,随她呼吸微微起伏,她长长地嘘出一口气。
一想到那个混账弟弟她便头疼。
那起子腌臜手段,也亏他使得出来。她方知这数月来夜夜被翻红浪、衾里承欢,竟全是那孽障一手炮制。他倒好,白日里端得一副端方朗俊的好模样,见了她仍是阿姊长阿姊短,孰料入夜便换了一副嘴脸,掐着她的腰往死里折腾。
昨日舆中那架势更不得了,当街便敢掀帘进来吃嘴子,她若不远远躲出来,回去怕不是连床都下不得。
她并非存心诓他。只是盼着他寻不见人,兴许便能静下心来思量思量自己干的这些个没廉耻的勾当,臊也臊死了。
说到底,她总觉着阿祯不过是年少血勇方刚。习武的人本就精力过人,又兼这年纪的少年郎,一时糊涂动了歪念,也是有的。
总强似那些个流连平康、狎妓宿娼的膏粱子弟。
他本质还是个好孩子。等这阵子邪火褪了,理智回笼,姊弟两个把话剖白开,便各自婚娶罢。
……婚娶么。
绍怜在池子里翻了个身,望着雨幕里晕黄的灯光出神。她固然可以当这段时日什么都没发生过,可良知不允。若另有个不知情的清白女儿嫁进桓家,那姑娘满心欢喜地嫁了个少年英杰,却不知自家夫婿是个爬姊姊床的混账,她岂不成了合伙欺瞒的帮凶?
她再早熟能干,到底也才十九。耶娘去得早,窦夫人待她虽亲厚,终究隔着一层,这等事体,她拉不下脸去讨教。
这是头一遭,她真真切切地觉着孤立无援。
不过眼下顶要紧的,是当断即断。可桓祯那个脾性,没能遂他的愿,他真能乖乖撒手?
绍怜把脸贴在交叠的小臂上,温汤一漾一漾地拍着后背,乳波儿在水下轻悠悠地荡。她阖了眼,心道罢罢,先歇一阵,现在脑子糊涂着,想甚么都想不分明。
雨势不知何时又大了。山风自谷口灌将进来,把四围的纱幔吹得猎猎作响,有几幅脱了铜钩,末了叫雨濡透,沉甸甸地垂落下来,贴地委着。
绍怜迷迷糊糊地眠了一觉,也不知睡了多久。胸前的鼓胀将她从浅酣中唤醒。她懵懵然低头一瞟,那对玉兔儿叫热水泡得涨大了些,从水面探出大半,浑圆如覆碗,乳尖茱萸红艳艳地翘着,沾着几粒细碎的水珠。想起谢医昨日那番话,心里把那个混账东西又骂了百十遍。
正自咒骂,眼角余光忽瞥见屏风后头晃过一道影子。
她只当是杜若。那丫头方才死活不肯下来同泡,红着眼眶问她到底出了甚么事才急着出城,问得她心烦。这会儿大概是想通了,又折回来伺候。
“杜若,”她懒懒地唤,“你下来与我捏捏肩好么。”
半晌杳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