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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北残编】(3/10)

又给乌什加派了新的苦差徭役,终于让城中缠回感到无法忍受,一起叛乱,把不

信真主的城中异教徒,伯克们全家及党羽,还有外来回汉商民等人一起都给杀了。

说到异教徒这个词,伊萨克自觉失言向我道歉,我却不以为意,示意他继续

说,于是伊萨克继续说道:凡此种种,浩罕大汗和众臣都看在眼里,听说私下商

量,等以后再有机会,要联络南疆各部头人和阿訇来个里应外合。

我听后深感事关重大,我当上报朝廷才是,于是把伊萨克所言加上来往商队

带来别的各种说法,一起汇总后,禀告上官,层层转呈,到了伊犁将军明瑞手中,

将军于是召见我,说起近日已有数份和我相近的传闻递达上来,可见边事艰难,

隐忧重重,他已经上奏朝廷,要在新疆刷新吏治选贤任能,不可让派来官员再行

贪墨,重蹈覆辙。同时也要留意浩罕等番邦动向,预做防备。

乾隆三十六年,土尔扈特人东归时,伊犁将军特选了我等五六个,常年巡边,

熟悉哈萨克道路的人,前出卡伦线几百里去接应土尔扈特人信使,每个马队赏给

天津四方斋制造的千里目一架相助。在七河之地,我部马队顺利找到土尔扈特人

前锋,首领选了几个精壮勇士携带土尔扈特大汗的亲笔信,和我们一同先行回去

禀告将军。

夜晚在小河边休息时,多数人在背风处一起烤火,其他人分散在各处警戒,

突然遭遇追兵偷袭,一轮猛烈的鸟枪向篝火处射去,铅弹如冰雹砸在我们用作掩

体的土垒碎石上,碰撞出点点火星,鸟枪火焰也在施放处如闪电,照出后面人影。

鸟枪轰鸣过后,一伙骑马土匪怪叫着冲来。

这伙土匪来历不明,用的战法也不是草原上的手段。土尔扈特使者听见土匪

的吼叫,大呼是哥萨克人追来了,我那时还不知道什么是哥萨克人,土尔扈特人

都说哥萨克人善于骑马,使用弯刀,但不用弓箭,而善于使用鸟枪。

我借着月光,即刻吩咐下属马队先聚拢到一起,依托傍晚搭建的鹿角,土墙,

壕沟,击退了攀爬壕沟的土匪突袭。然后把马队分作两班,一班人骑马继续护送

使者尽快回去复命,一班和我一起依托土墙步战拖住追兵。我们主动熄灭篝火后,

四下变得视野极差,土匪纵马绕圈见难以突破土墙,这时也下马步战,我们只能

看清刀剑的反光,听到敌人从壕沟里费力爬上土墙的脚步声,但仍要靠互相交谈

分辨敌我。

这时我猛然听到近处似有自己人在厮打,我从双方叫喊的声音分辨,好像是

哈萨克和布鲁特各有几个人,想要趁乱报复私怨,被我及时喝止:尔等黑夜中难

道还要自相残杀,是想要全都死在这里吗。

那几人方才醒悟,各自退下,但仍互相警惕。

黑夜的混战一直持续到天色发白,土匪便纵马逃走,我们刚以为能喘口气,

土匪又在远处聚集以鸟枪密集射击,我也指挥手下用鸟枪和弓箭还击。我们躲在

土墙后面射击,土匪火枪虽猛却难以伤人,于是土匪又骑马来攻,这次他们先用

绳索拉开鹿角,用柴捆填平壕沟,然后纵马冲上土墙,我们也只好上马和敌人厮

杀在一起。交战间隙,我见远处似乎还有贼人正在集结,心想若无我方大队人马

来救,此战恐怕凶多吉少,混战中我被人从后面打晕落马,滚入河中。

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另一伙土库曼人从河中捞起。这伙人也是来追击土尔

扈特人的,只为掠人为奴换钱,见我还活着便将我俘虏。他们让我和其他几个土

尔扈特人贵族一起在马车上养伤,骑马挥鞭驱赶着各处抓来的,约有千余土尔扈

特人一起向西走。途经大漠时,掉队体弱的土尔扈特人都被土库曼人杀死,免得

累赘。

土库曼人凭我身上的锁子甲和甲上铜牌火印,把我认做是土尔扈特人,克烈

部里叫伯颜的台吉,我也先如此自称。他们互相商量一番,认定能把我卖给埃米

尔做古拉姆,因此待我尚可。我在途中听土尔扈特人如何聊天,了解他们的组织

习俗,便于以后模仿。我深知在这里,说自己是清国人,没人害怕,也不了解,

若说自己是蒙古人,谁都会敬上三分。

我不知被土库曼人带着走了多久,在一座绿洲里大城的旁边,土库曼人把我

卖给了另一伙奴隶贩子,交易过程中,土库曼人脱下我的锁子甲,套在自己身上,

把刻着克烈·伯颜台吉的铜牌挂回我脖子上,又抓着这个铜牌和奴隶贩子一阵讨

价还价,好像因为这块铜片我能多卖不少钱,一并还给我的还有和台吉铜牌穿在

一根皮绳上,一个小牛皮袋子和装在里面的千里目,土库曼头目拿着千里目看了

半天,不明白用途,还用嘴吹了一下也不响,就骂了几句,放了回去。

然后我就被和其他很多土尔扈特人男女一起被捆绑着,用皮绳牵着脖子,皮

鞭驱赶着,进了这座叫布哈拉的大城里,进了城门后,这个奴隶商队,一路上吹

着唢呐,敲着手鼓,大声喊着察合台语:真主的仆人们快来看啊,阿兰大将军讨

伐卫拉特异教徒打了大胜仗,俘虏了好多异教徒奴隶,啊,快来看啊,都是最老

实,最强壮的奴隶,最适合下地干活了,还有能当古拉姆的骑手。

以后几天的事,我实在不想再回忆起来,简直难以忍受的屈辱和折磨,我被

锁在一堵墙的铁环上,和几百个破衣烂衫的人一起,不时有萨尔特人过来对我指

指点点的讨价还价,无论小便,睡觉都不能起身,直到我饿的快要啃身上的破羊

皮褂子了,被当地一个富商买走。

我白天拿着一根棒子给他看门,晚上和其他奴仆住在上锁的小房间里,屋里

黑的我们看不清彼此的脸,领头的也不让我们互相说话,凑合在地上睡一觉,天

不亮就起来,每天能得到两个大饼和几个萝卜,实在不怎么够吃,但只要坐在门

口站岗,跟着其他门卫绕宅子走几圈就行,倒也不累,我身上的创伤逐渐愈合,

一天有一个人突然拍了我一下,我一看原来是穆扎尔,他是我认识的一个萨尔特

商人,在伊犁河谷与河中之间两头跑,素来以消息灵通著称,我的察合台语就是

和他学的,他说已经路过好几次了,越看越熟悉,没想到真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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