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后半夜验洞，先记乳交三笔

我进同福客栈的头一天，没摸扫帚，先摸笔。

佟掌柜把算盘往柜台上一推，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单子拍在我面前，开口是陕西腔：额先问一句，你成年了没得？

我说成年了。

她说口说无凭，写字。

客单第一栏印着三个字：已成年。底下填名字、年岁、身长、几时进的七侠镇。我把名字写上去，佟掌柜拿指头按了按墨，又隔着裤子按了按我裤裆，说嗯，两处都硬邦邦地成年了，做不得假。

我说我是来跑堂的。

她说这店不卖饭。后半夜的床才是买卖，跑堂跑的不是菜，是床。八间房住十二个人，共用两口锅：一口锅煮洗脸水，一口锅烧洗下身的水。大嘴的灶台从后半夜起就不熄火，水滚一遍换一遍，谁要上床先自己下去洗，洗不干净不许爬人身上。

领我进后院的是杂役小六。他端着木盆，个头到我胸口，脸嫩得一根胡子都没长，看着就是个半大孩子。我多看了两眼，小六把木盆放下，从怀里掏出一张折了三折的客单，摊在我眼前。

第一栏：已成年。年岁一栏：二十。入店的日子比我还早三个月。

小六说，哥，验过龄再动手，店里的规矩，入店先掏客单验龄，验完龄才准碰人。我要是没掏这张单子，你这盆水就得泼我脸上，然后佟掌柜罚我再洗一夜。

我说你看着真不像。

他说人人都这么说。头一个月他们喊我小六子，第二个月佟掌柜把算盘一敲，说往后叫六哥，谁再喊小六子，谁今晚给全店人洗脚。

那天夜里我才知道这话不是吓唬人。

后半夜我端碗去后院倒泔水，墙头掠过去一阵风，白展堂从墙外翻进来，落地没声。他翻的是佟掌柜的窗。寡妇的窗夜里不插闩，全镇都知道，只是没人敢走正门。

我撞见了。他没跑，佟掌柜也没喊。

佟掌柜披着褂子站在窗根底下，腰带已经解了，手里还捏着那串算盘珠。她说新来的，既然撞见了，就按规矩办，撞见的人替撞见的人记账。

她让我坐床沿，自己跪下来，把褂子下摆撩到我膝盖外头。她先拿脚踩我的腿，脚心从脚踝一路蹭到膝弯，脚趾头一根根夹住不放，说额这双脚白天踩算盘，晚上踩人，你莫嫌。

我不嫌。

她又把胸口贴上来，两团软肉把我整只手埋进去，乳肉挤得密不透风，我的心跳全砸在她乳沟里。她说这叫乳交记账，账记在她身上，明早她按人头算工钱，跑堂的一夜算三笔，你今晚记了三笔。

郭芙蓉就是这时候踹门进来的。她一身短打，肩宽腰窄，胸前一马平川。她把自己的嫁妆单拍在桌上，说你们验我的身，不如验这张单。

嫁妆单第一栏：已成年。第二栏：原记男身，今改女身，改于进门那年，改单附在身后。

郭芙蓉说她的嫁妆里没有簪子，只有一把刀和一张改过的单子。她说这身子是改出来的，前头那件东西改的时候留了一半，够她用，也够她使。她说着把腿张开给我看，说验龄验身都得验到里头，这是店里的规矩，佟掌柜验过，全店人都验过。

佟掌柜拿算盘珠敲了敲郭芙蓉的胯骨，说验完了，新跑堂今晚跟你睡柴房，柴房也算房，别糟蹋床。

我正要跟郭芙蓉走，前院大门被人从外头拍响了。

一下，两下，三下，拍的是店里约定的暗号。

白展堂去开门。门外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我白天见过的亡夫的弟弟莫二郎，一个是亡夫的小姑莫小贝，佟掌柜那位亡夫一母同胞的妹妹，如今也成年了，客单上写得清清楚楚，年岁比佟掌柜还小两岁，身量却已经是个大人的身量。

莫二郎手里提着一口锅，说按老规矩，新跑堂头一夜得替全店人验一遍洞。他说这口锅是从他哥坟前搬来的，他哥活着时没验完的，今夜接着验。

佟掌柜把算盘往柜台上一放，说，验吧，从额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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