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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小区的绿化带,几棵香樟树的树冠在路灯下形成一团团墨绿色的影子,再远一点是隔壁楼栋的窗户,一格一格地亮着,像被谁随手撒了一把暖色的糖块。
她看着那些陌生的窗户,忽然想到,在那些亮着灯的窗户后面,是不是也有像她这样的母亲,在女儿回来之后,站在窗前消化一顿过于丰盛的晚餐和一种过于饱满的情绪。
浴室的水汽蒸腾起来时,虞慧月站在花洒下面,热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发丝流过肩颈和脊背,带走了皮肤上最后一点紧绷感。
她闭上眼,仰起脸,让水流冲过眼皮和脸颊,在哗哗的水声里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那些在客厅和饭桌上压着的、让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仿佛被热水冲散了一些,顺着排水口流走了。
她出来时换上了一件米白色的真丝睡裙,睡裙的领口是圆润的弧度,前面有一排细小的纽扣,
扣得整整齐齐。
她站在洗手台的镜子前吹头发,吹风机的热风把黑色卷发吹得蓬松起来,镜子里那张脸被水汽蒸得泛起一层薄红,眼角有些微微的倦意,但整个人比方才在客厅时松快了许多。
虞凌雪在她把吹风机收进柜子时出现在门口。
“妈妈,去我房间嘛,我有惊喜给你。”
虞凌雪已经换好了睡衣,是一件虞慧月没见过的丝质吊带裙,浅香槟色的,面料薄得几乎透光,细细的肩带挂在肩头,大片锁骨和肩窝白得晃眼。
她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藏在身后,凤眼亮晶晶的,嘴角翘着一个藏不住的弧度。
虞慧月想说什么,可虞凌雪已经上前一步挽住了她的手臂,整个人贴过来,温热的胸口隔着那层薄薄的丝料压在虞慧月的小臂上,带着沐浴露的清香和皮肤深处渗出的体香。
虞慧月被她半拉半拽地带进了隔壁房间。
虞凌雪的房间比她走之前整齐了许多,床上的被子铺得平平整整,枕头上摆着一只虞慧月没见过的毛绒兔子,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柜上一盏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
虞凌雪把虞慧月按在床边坐下,自己蹲下身,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丝绒盒子,深蓝色的,系着一根银灰色的缎带。
她双手捧着盒子递到虞慧月面前,仰着脸看她,凤眼里映着台灯的光,像两颗被点燃的琥珀。
“打开看看。”
虞慧月接过盒子,解开缎带,掀开盒盖。
里面是一条银链子,链身很细,是由一个个极小的圆环环环相扣而成的,底部坠着一朵银质的小花,花瓣是磨砂的,花蕊处嵌着一颗极小的蓝宝石,在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光。
她用手指把链子从盒子里挑起来,银链在指尖微微晃动,小花随之轻轻旋转,蓝宝石里映出一点细碎的光点。
“我自己画的图样,找伦敦一家老银匠做的。”
虞凌雪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少了那种咋咋呼呼的劲儿,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认真。
“花的形状是照着妈妈花店门口种的银莲花做的,您还记得吗?小时候我和妹妹放学去花店等您,总在门口那个花坛里种银莲花,紫色的,白色的……”
虞慧月记得。
花店门口确实有过一丛银莲花,后来因为扩宽人行道被铲掉了。
她当时站在旁边看工人把那丛花连根刨出来,什么也没说。
晚上回到家才在厨房里站了很久,手里攥着一朵被刨断的银莲花,花瓣已经蔫了,边缘泛着枯黄。
“帮我戴上。”
她把链子递回去。
虞凌雪眼睛亮了一瞬,几乎是跳着从地上站起来,绕到虞慧月身后。
虞慧月感觉到冰凉的银链贴上颈部的皮肤,然后虞凌雪的手指在她后颈处忙活了一会儿,笨拙地扣了半天才把那个小小的搭扣扣上。
银链贴着锁骨下方那一片肌肤,小花恰好垂在锁骨窝里,蓝宝石随着呼吸微微晃动,凉意一点一点地渗进皮肤。
“好了。”
虞凌雪重新绕回虞慧月面前,歪着头端详了一会儿,伸手把那朵小花的位置调了调,然后退后两步,偏着脑袋看,脸上的笑意终于绷不住了,从嘴角一直蔓延到眼尾,整个人像一朵被风吹开的花。
“好看!妈妈您以后多笑笑嘛,桃花眼笑起来多好看,平时老绷着脸,浪费。”
虞慧月抬起手,指尖碰了碰锁骨处那朵小花,银质的凉意被体温捂热了一些。
“你又知道了。”
“我当然知道。”
虞凌雪重新在她身边坐下来,整个人往她身上靠,脑袋搁在虞慧月的肩窝里,像小时候那样找了个舒服的角度,鼻尖蹭着她的脖颈,呼吸打在锁骨上方那片皮肤上,温温热热的。
“妈妈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下面会有一个小窝,跟妹妹一模一样。”
虞慧月的手指在虞凌雪的发间慢慢梳理着,把那些纠缠在一起的波浪卷一缕一缕地捋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