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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顺着皮肉钻到骨头里,又从骨头缝渗进骨髓里,冷,冷得无以复加,冷到没有尽头。陈宝珠到今日才知道,原来广州的七月,竟也能冷成这样。
浪涛,马达,把苏慧仪的叫骂掩盖了下去。
那张狰狞、扭曲、不成人样的脸,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吼什么。
听不清,不重要。
好累,好冷……好想……程天朗……
找不到她,他现在肯定急疯了吧。
只是这一次,任凭他把广州城再次翻个遍,怕也是寻不到她了。
———
香港原是没有正经冬天的,上一回尝到这般刺骨的冷,是什么时候了?
哦,想起来了,是在HKIS念书的时候。每日的午饭,于她而言,都是一场微型的公审。
从前在江家,订餐、缴费、填各式各样的表格,自会有人打理妥当。跟江耀宗分开之后,那位大少爷哪里还会顾得上这些细枝末节,宝珠只好自己准备便当。
菜是前一晚挑的半价菜,做晚饭时顺手多煮一份,留作隔天的午饭,清早出门再随便热一热。
还是那套校服,还是同一间课室,可一个人的处境,一只饭盒就能看得分明。
同样是独来独往,放在霍肇珩身上,便是清高孤僻,是他主动孤立旁人;落到她陈宝珠头上,就成了被周遭排挤的异类。
她本也无所谓,反正来这里只是读书,书读不出来,认得再多的人也算不得人脉,反倒白白做了旁人的养料。
只是霍肇珩见她落单,只当她是等着自己邀她去食堂。
他走过来叫她,宝珠轻轻晃了晃手上的便当盒。
“不打紧,带去食堂一起吃。”
宝珠的厨艺并不差,至少霍肇珩第一口下去,竟还想再夹一筷子——他尝得出来,不新鲜,食材并没有坏,只是不新鲜了。
霍肇珩从不开口问她,为什么能在这间学校念书,却日日吃着隔夜的饭菜。他也不曾叫她不要再自己带饭,只是天天来约她,一起去食堂吃午饭。
日子久了,便有闲言碎语,猜他们是什么干系,是不是在拍拖。
老实说,陈宝珠心里是藏着期待的,甚至是无比期待,可霍肇珩一句话,便让她周身发冷,将她那点念想碾得粉碎:
“只是同学。”
———
那天放学,霍肇珩照旧要送她回庙街。宝珠推说约了人,去买些女孩子的零碎,不必劳烦霍同学。
霍肇珩没有多问,转身上车走了。
十二月的香港,算不上严寒,可为什么今天傍晚这阵风吹着格外寒凉。
她下意识瑟缩着抱紧胳膊。
可她又有什么好难过的?
就算霍肇珩天天一早绕去庙街接她上学,亲也亲过,抱也抱过,再亲密的事都有过,可他到底没有认认真真跟她表白过,哪里就算得上拍拖了?
霍肇珩那句“只是同学”,又哪里说错了?
她犯得着赌气,放着车不坐,偏要走路折腾自己?
一想到要从HKIS一路走到巴士站,然后再转地铁回庙街,她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骂自己脑子发癫,瞎几把矫情个什么劲儿?
瞧,人一穷,连情绪都成了顶顶的奢侈品——每一分难过,都是要另外算账单的。
这条路,宝珠坐车经过无数次,倒是今天走路,才算是正眼瞧一瞧这沿途的风景。
校门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