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她說，「我連自己是誰都不知，我怎麼敢來見你。」

她搖頭。

的酒吧。下午，店裡沒有客人，捲簾門只拉起一半。裴野坐在吧台後面，正在一隻腳杯，聽見門響，抬了一下頭。看見是她，他只是看著她。

「聞硯川。」她開，「我要跟你說一句話

「有。」她說，「但我想不清楚。我記得有個人，會在我低頭的時候看我。我記得一個下雨天，有人給我倒過一杯熱的。我想不起你的臉，可我每次下雨，都會莫名其妙想喝熱。」

「那你回來那天，」他說，「為什麼先去的不是這兒？」

「對不起。」她說，「對不起，我當年替你了一個決定。對不起，我以為我走了，你就會好。對不起，我沒有問過你，就擅自決定你的人生裡，可以沒有我。」

裴野的手指在吧台邊上敲了兩下。

裴野放下杯，繞過吧台，走到她面前。他蹲下來，仰頭看著她——他有那麼的一個人，蹲下來的時候，看起來有點像個孩。他啞著嗓說：「念念，你知我為什麼一直等你嗎？」

「為什麼換。」

裴野沒有說話。他把杯放下，又拿起來，換了個角度，了半天，那隻杯早就乾淨了。過了好久，他才開：「你知嗎？我這三年，最恨的就是這句話。」

他伸手，用拇指輕輕掉她臉上的淚。

「你這三年，」他問，「有沒有想過我？」

「『沒有我，你會過得更好。』」裴野說，「你憑什麼替我決定，什麼是更好？你憑什麼覺得，你走了，我就會更好？」

林棠的淚掉了下來。

裴野笑了一聲，腔震了一下：「換了。」

林棠的淚又一次湧來。她從椅上下來，跪坐在地上，伸手抱住他，把臉埋進他肩窩裡。她覺到他輕輕攬住她，手掌貼著她的背，穩穩的，像他這個人一樣。他上有淡淡的酒味和洗衣粉味。

裴野杯的手，停住了。

「我沒有資格替你想，你會不會忘了我，沒有我你會不會過得更好。」她說，「那是你的人生。該由你自己決定。我不該替你決定，什麼對你最好。」

她沒有立刻答。

「那把鎖，三年前就該換了。」他說，「我拖著沒換，是想著你要是哪天回來，鑰匙還能用。後來才知，你本沒帶走那把鑰匙。」

「你說。」

「裴野。」她開，「我要跟你說一句話。」

她約在河邊。聞硯川到的時候，已經坐在河堤上了，邊放著那個舊鐵盒。她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河在他們面前靜靜地，帶著秋天的涼意，面上浮著幾片落葉，慢慢地轉。

「鎖換了嗎。」她忽然在他肩膀上悶悶地問。

她走過去，在吧台前坐下，兩隻手放在台面上。木頭被得很亮，能照見一點燈泡的影。

裴野把布扔在吧台上。

「所以你不用對不起。」他說，「你只要回來，就行了。你只要讓我知，你這次留下來，是因為你想留下來——那就夠了。」

「什麼話？」

他大概猜到了她要說什麼，因為他沒有像往常一樣招呼她，也沒有調侃她怎麼這個點來，只是靜靜地等著。

「因為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你喜歡我。」裴野說，「我懷疑過我自己，懷疑過我們三個能不能給你幸福。但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你喜歡我。你走以後，我難過，我生氣，但我從來沒有懷疑過。」

她第二個見的，是聞硯川。

「對不起。」她說，「我現在知了。我不該替你們任何一個人，決定什麼是幸福。幸福這種事，只有自己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