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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該選誰(2/2)

寫完,她停了一會兒,在下面一行一行地寫:

那杯溫,被他這麼一看,耳朵莫名其妙地燙了一下。那天晚上他送她回家,路上什麼都沒說,只是嘴角一直有點往上。她裝作沒看見。

她還發現,他一個人的時候,會翻那些舊照片。她看見過一次——她去找他,暗房的門沒關嚴,她從門縫裡看見他坐在裡面,手裡拿著一張照片,看了很久,久到她以為他不會發現她。紅的安全燈照著他,藥的味從門縫裡飄來,他的側臉很安靜,垂著,照片裡有什麼他捨不得放下的東西。

但她知,她不能再拖了。她欠他們一個代——也欠自己一個。

她不想傷害他們任何一個人。她欠他們的,已經夠多了,她不想再欠他們一份「被放棄」。她一想到那兩個沒被選中的人,要怎麼坐在同一張桌上,笑著跟她說恭喜,胃就一陣一陣地縮。她也想過,如果換成是她,坐在那個位置上,會是什麼滋味。她想了兩秒就不敢再想。

她不等了。

那天晚上,她翻開床頭那本筆記本——是她回來以後買的,封面藍,紙頁很厚。她翻到最後一頁,寫下:

「周予安——安心。」

可是她知,她必須選。

「聞硯川——被記得。」

她退了來,輕手輕腳把門帶上,沒有打擾他。

她盯著那三個名字,看了很久。筆尖停在半空,一滴墨慢慢聚起來,又縮回去,到底沒有落下去。她想給每一個名字後面再添一句話,可無論寫什麼,都是對另外兩個人的辜負。

第三個觀察對象,是聞硯川。

她把筆放下,把筆記本合上,進枕頭底下。躺下的時候,她聽見自己的心,一下,一下,很慢。天板上那細細的裂紋還在,從角落一直爬到燈座邊上,她看著那裂紋,忽然覺得自己就像那裂痕——表面上看不什麼,可裡面早就裂開了一,誰伸手一碰,都會碎。

因為她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三個人喜歡的女孩了。她欠他們的,她還不清,但她至少不能讓他們三個人,繼續為她一個人耗下去。她不能讓三盞燈,都為她一個人亮著,卻永遠等不到回應。

她不知答案。也許,她永遠不會有答案。

她還發現,他記得她所有的習慣。她喝的溫度——不能涼,也不能太燙,要那種端在手裡不燙手的溫;她吃果喜歡切塊,芒果削切成小塊,上一把小叉;她走路喜歡走內側,靠牆那一邊,因為她怕車。他記得那麼清楚,一筆一筆,都刻在骨頭上。他從來不說,但他的每一件小事,都在說。

而她要選一個——這個念頭,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讓她難受。

她沒再問。可她聽懂了——安靜下來的時候,會有一些他不想面對的念頭,湧上來。

不等那通電話被回撥,也不等任何人來告訴她。她要自己去找——三年前那一年,那場雨夜,那個她最後去見的人,她要一塊一塊,自己把它們拼回來。

不是最近拍的。是這三年裡,他偷偷拍的。她站在巷等車的背影,風把她的頭髮起來;她坐在咖啡館窗邊的側臉,玻璃上有一點反光;她在專案現場低頭看圖紙的樣,背後是還沒拆完腳手架的舊樓。那些照片構圖都很小,人縮在角落裡,拍得小心翼翼,怕被發現,又捨不得不拍。

這三個人,比她想像的,都要愛她。他們愛她的方式不一樣——一個是替她擋在前面,一個是替她記著每一件小事,一個是替她把那些日拍下來,一張一張存好。可那份愛,都真真切切地在那裡,不需要她記得,也不需要她回應。它們就那樣存在著,像三盞一直亮著的燈,她走了三年,它們就在那裡亮了三年。

他從來沒有拿給她看。他拍了,卻從來不給我看,林棠想。他只是在那些她看不見的地方,安靜地記錄著她,怕她有一天又不見了,至少還有照片可以看。

她了一個決定。

「我該選誰?」

她還發現,他很怕安靜。酒吧打烊以後,他會一個人坐在吧台後面,開著電視,也不看,就讓它響著。有天她走得晚,十一點多,店裡只剩他們兩個,他把最後一排杯完,隨手開牆上的電視,螢幕裡在放一檔吵吵鬧鬧的綜藝。她問他,你又不看,開著幹嘛。他說,熱鬧。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自己笑了一下,笑得有點沒意思。

她也發現,聞硯川跟她說話的時候,總是會先看她幾秒,確認她是真的在聽,才開。他也從來不她——她沉默多久,他就等多久。有一次他們在河邊坐了一個多小時,誰都沒怎麼說話,直到暮沉下來,他才開,說:「起風了。」像是那一小時的沉默,他一點也不覺得難熬。他有的是時間——他早已經習慣了等待。

觀察了他們半個月,林棠得了一個結論。

她發現,聞硯川的相機裡,存著很多她的照片。

她得先知自己是誰,才知該往哪裡去。

「裴野——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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