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棠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她把盤接上電腦。

最後一張，是她背對著鏡頭，回頭看。鏡頭外有人叫了她一聲，她回過頭，嘴角還帶著沒收住的笑。那笑容裡沒有一絲防備。

盤裡只有一個資料夾，名字是一串日期。她點開，裡面是一組照片。

「那後來呢？」她問。

聞硯川沒有回答。他站起來，收拾桌上的碗筷，背對著她說：「因為那是我放的。」

林棠愣住了。

「你怎麼知舊廠房？」

「老房？」林棠愣了一下，「我翻過，沒有看到盤。」

她不知三年前自己為什麼要離開。

「阿川拍的念念。留給將來的念念。」

她離開之前，讓他把東西收好。

林棠被他這句話堵得說不話。

一張，又一張。

她站在光裡笑。她蹲在地上逗一隻浪貓。她踮著腳去夠處的什麼東西。她坐在舊機上，兩條晃著，仰頭看天窗。陽光落在她上，把她整個人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

她覺得，這個人比裴野、比周予安都更固執——那種固執不是兇狠，而是一種沉到底的溫柔。他說「你讓我的事，我哪件沒過」，語氣平平的，可她聽得來，這句話底下，壓著多少年。

他看著她，目光動了一下。

聞硯川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她，過了很久，才說：「那組照片，在另一個盤裡。在老房。」

她認得自己那個表情。那是只有對著很喜歡很喜歡的人，才會有的表情。

這次他隔得更久。久到她以為他不打算答了，他才說：「後來，就沒再一起過。」

林棠拉開車門坐進去。周予安沒有問她聊了什麼，只是等她繫上安全帶，才把車掛上檔。

天完全黑下來了。她起告辭。聞硯川沒有留她，只是拿了手電筒，送她到門。

那輛車還停在那棵大樹底下，車燈亮著。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被動地忘了這一切。可聞硯川的話，讓她隱約覺得——三年前的她，早就知自己會忘。所以她提前把重要的東西，都託付給了最不會丟它們的人。

「你沒想起來。但你自己找到了那本筆記本。」他轉過，看著她，「所以你回來了。」

「聞硯川。」她說，「我想看看你拍的舊廠房。」

「他上有那個味。」周予安說，聲音很平，「他一直會煮。」

周予安沉默了很久。

她聞硯川說的，在書架最底層左邊第二格，一本舊雜誌。雜誌的封面捲了邊，紙頁發脆。她把它翻開，裡面果然夾著一個灰的移動盤，薄薄的，很舊了。盤邊角有些磨損，被人翻過很多次。

她抱著那塊盤，坐在老房裡，淚無聲地掉下來。

第二天，林棠回了老房。

林棠坐在那裡，看著他，心裡翻湧著說不上來的情緒。

「你們三個……」她頓了一下，「以前，是不是也一起吃過飯？」

她等他往下說，他卻沒有再說。車燈照著前面的路，那條路很直，直得有點空。

她一張一張往回翻。看到一半，她停住——有一張照片，女孩不在畫面裡。拍的是一台舊機，機上搭著一件外，旁邊的地上放著一雙鞋。她看了很久才想起來，那外的顏，和剛才暗房裡那件掛在門後的，一模一樣。

他頓了一下。

開去一段，他說：「他煮麵給你吃了。」

林棠看著窗外。路邊的樹一棵一棵往後退，黑乎乎的，看不清葉。

「我找到一張照片。」林棠說，「一個女孩站在光裡，側過頭。背面寫著『念念。三月，舊廠房。』」

「吃過。」他說，「很多次。」

林棠看著他，反應過來：「你怎麼知得這麼清楚？」

「在書架最底層，左邊第二格。」聞硯川說，「夾在一本舊雜誌裡。」

她翻到資料夾外面，發現盤的標籤上，用很細的筆寫著一行字：

聞硯川看了她很久，才說：「你讓我的事，我哪件沒過。」

但她覺得，她欠那些人一個答案。

她說，等她有一天想起來了，會自己去找。

她想起來了——不是想起那些事，而是想起那種覺。那種被一個人用鏡頭小心地收藏著、捨不得丟的覺。那種被人好好地、鄭重其事地放在心上的覺。

舊廠房。陽光從很的窗戶斜斜地照進來。一個穿白襯衫的女孩站在光裡，微微側過頭。

「三年前，你離開之前，讓我幫你把一些東西收好。」聞硯川的聲音平平的，「你說，等你有一天想起來了，會自己去找。」

石路上，手電筒的光一晃一晃。走到路，她回頭看了一，他還站在門，沒有動。屋裡的燈沒有開，他整個人在夜裡只剩下一個輪廓。

「你怎麼知？」

她低下頭，把碗裡最後一湯喝完。

我讓你別說，你就真的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