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很想見那個叫聞硯川的人。

這句話像一針，挑開了她那團東西的一個。她原以為，她躲著他，是怕他步步緊；可他這樣一說，她反倒不知自己在躲什麼了。

「什麼樣的照片？」

「我沒有躲。」

她把手機螢幕亮，又滅。窗外，城市的燈光一盞一盞亮起來，像一片沉默的海。

那個人知她喜歡站在光裡。那個人叫她「念念」。那個人，把照片洗來，貼在她的筆記本裡，然後什麼也沒說，就那樣留給了她。

她以前，拍過一個叫聞硯川的人。拍他看書，拍他吃飯，拍他站在太陽底下瞇睛。那個人，會在她的筆記本裡貼她的照片，會在她的地板上刻她的名字，會在她離開以後，替她把舊廠房的照片，一張一張收好。

「喂，念念？」

「念念？」小珂又叫了一聲。

林棠把手機攥緊了些。

窗外的風把梧桐葉得著玻璃響。

林棠愣住了。

「有。」他說，「不過沒關係。」

她看著那張照片想：拍照的人，現在在哪裡？

「就是日常那種。他坐在窗邊看書、他低頭吃飯、他站在太陽底下瞇睛……拍得特別好看，一看就是喜歡的人才拍得來的那種。」小珂頓了一下，聲音低了半截，「念念，這人是誰啊？你男朋友？」

「裴野？」她不知為什麼，脫就叫了這個名字。

她忽然在冰涼的地板上坐下來，靠著牆。房太空了，稍微有點聲音都會彈回來。她以前——如果她真的在這裡住過——是不是也這樣坐過？是不是也有人，把熱遞到她手邊，隨手替她把窗戶關上？

「我沒有要你忍。」他打斷她，語氣很輕，卻很穩，「我一個人也過得下去。你不用因為覺得欠誰，就委屈自己。」

她以前，是喜歡那個人的。

「……我不知。」她啞著嗓說，「我明天看了盤，再說吧。」

她想不起來。她甚至不確定，這些念頭是她自己的，還是這間房替她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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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想得神，手機震了一下。

「猜的。」

她翻到夾著舊照片那一頁。照片裡，女孩站在舊廠房的光裡，微微側過頭。月光下，照片的顏有些失真，但那個女孩的笑容，還是清清楚楚的。

陌生號碼。

她猶豫了一下，接了。

她走到書架前，把那本筆記本又來。

「什麼？」

「嗯。」裴野說，「沒別的事。就是提醒你一句，門的薄荷，這幾天我澆過了。」

「寄了寄了！今天下午寄的，順豐，明天應該能到！」小珂在那頭說，「對了念念，我翻你舊檔案的時候，還發現一個東西，不知要不要緊——」

「我知了。」她說。

電話掛了，她坐在黑暗裡，很久沒有動。

電話掛了。忙音響了很久，她才想起來把手機從耳邊拿開。

很想問他：你拍的舊廠房照片裡，那個站在光裡的女孩——她當時，是在對誰笑？

「裴野。」她啞著嗓說，「那天的事，我……」

她坐在月光裡，又坐了一會兒，才撥通了小珂的電話。

她走到廚房，打開冰箱。冰箱裡空空的，只有一格冷凍層結著霜，門上掛著一個早就過期的磁貼行事曆。她拿了一瓶，擰開，喝了一，又放下。

「嗯。」裴野應了一聲，「早點睡。」

那邊靜了一秒，然後低低地笑了一聲：「你怎麼知是我。」

可她連他長什麼樣，都想不起來了。

林棠握著手機，沒說話。她想起白天在工地、在會議室、在那些她必須一件件解決的事情裡，自己有多鎮定；可現在，一個陌生號碼裡的一句「薄荷我澆過了」，就讓她說不話。

林棠沒有回答。她張了張嘴，嚨有些發緊。她看著月光下那張舊照片，照片裡站在光裡的女孩，和她手機裡那個叫「硯川」的資料夾，連成了一條模糊的線。

「那你早點休息。」小珂說，「有事叫我。」

來，把地板照成一片淺淺的白。她的影落在地板上，長長的，孤零零的。

「小珂，那個盤——你寄了嗎？」

「一個資料夾，叫『硯川』。」小珂說，「裡面是一堆照片，都是同一個男的。不會……是你拍的？」

她咬了咬。那團堵著的東西又上來了。

「你不用躲。」過了會兒，裴野又說，聲音平平的，「那家店，你想來就來，不想來就不來。」

聞硯川。

那邊沒有先說話，先是一點很輕的呼聲，還有杯擱在檯面上的輕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