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他的手碰到她的那一瞬間，她心裡湧起一奇異的熟悉。不是害怕，不是陌生。恰恰相反——這雙手曾經無數次這樣扶過她。她的體，清清楚楚地記得這雙手的力、溫度，還有握住她時的那個位置。

裴野沒有回答。他背對著她站了一會兒，才說：「你該走了。」

「那個人，是不是也叫你不要來找我？」

一隻手伸過來，穩穩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們之間。空氣裡浮動的灰塵，在光裡緩緩地飄。

她又試著想：如果今天扶住她的是別人，她會不會也這樣站著不動？

她的手，沒有躲。

答應過誰？周予安？還是別人？

「裴野。」她叫他。

她不知自己為什麼站在這裡。旁邊有個外送員靠在機車上手機，店裡的廣播在放一首老歌，唱到副歌又切掉了。她把手舉起來，看了看那截小臂——什麼都沒有。沒有痕跡，沒有紅，膚平平常常的。可她就是知，那隻手剛才扶住她的位置，是對的。不對的位置，體會躲。

她站起來，拿起包要走。走到吧台轉角的時候，腳下絆了一下——吧台腳下有一級臺階，她沒注意到，體一晃，看就要往前栽。

後廚裡的聲停了。過了一會兒，他才應：「嗯。」

裴野驚醒，鬆開手，往後退了半步：「……小心臺階。」

她沒有馬上回家，順著巷往外走，走到街的一家便利商店，買了一瓶冰。她擰開瓶蓋，站在店門的遮陽棚下喝，冰順著嚨下去，胃裡涼了一片。

過了很久，林棠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乾澀地開：「你……」

「念念。」他叫這個名字，聲音壓得很低，「別問了。我答應過一個人，在你想起一切之前，什麼都不說。」

那個「謝」字卡在了嚨裡。

林棠愣住。

他聲音有點啞。

裡面安靜了很久。

他低頭看著她，目光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他沒有鬆開手，她也沒有開。兩個人就這樣站在吧台轉角，一個扶著一個，誰都沒有動。

答案很快就來了：不會。

林棠低頭，看著自己剛才被他握過的手臂。那裡的膚還殘留著一點溫度，像被他掌心的熱度燙過。她放下手，手指無意識地蜷了蜷。

林棠站穩，抬頭看他：「謝——」

她站在遮陽棚下，把一瓶喝了半瓶，剩下的半瓶拿在手裡，走回家。一路上，太陽很好，路邊的樹影一晃一晃，有人在巷修腳踏車，鏈條

是裴野。他動作很快，幾乎是她剛晃，他就到了她面前。他的手握著她的手臂，力不重，卻把她整個人託住了。

「裴野。」她在他後又喊了一次。

「裴野——」

不只是沒有躲。她甚至能覺到自己體在那一瞬間是放鬆的——她知這雙手不會傷害她。她曾經無數次，在這雙手裡，安全地站穩。

她站在原地，看著裴野走進後廚的背影，心裡亂成一團。

她走店門，站在太陽底下。巷裡曬得晃，牆有一隻貓從陰影裡探半個頭，看見她，又縮了回去。

他答應過一個人。

「我們以前……」她頓了一下，問，「是不是很熟？」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臂，剛才被他握住的地方，還留著一點意。

裴野也愣住了。

「走吧。」他說，「太陽這麼大。」

她抬起頭，看著裴野。他別開臉，沒看她，耳朵尖卻有一點紅。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