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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海水深蓝如靛,到了山崖脚下,却被日光照得澄澈明亮,泛出大片通透的蓝绿,仿若匠人烧制的琉璃。
其他人也都围到甲板上,只有李玹与曼苏尔目不斜视。
大船在港外下碇,一行人换乘小艇,穿过来往的船只,缓缓驶入港湾。港湾并不很开阔,停泊着的船却一艘挨着一艘。山壁从海岸后陡然升起,石屋沿着谷地和山坡层层叠上去,远远望去,仿佛整座城都悬在海边。
众人在海上闷了十余日,小艇才一靠岸,便迫不及待地上了岸。
近港的街道狭窄而热闹。脚夫扛着货物从他们身边挤过,商贩站在石阶上下高声招徕,空气里混杂着海鱼、葡萄酒与香料的气味。四周的话音大多听不明白,偶尔却会从人群里飘来一两句希腊语或波斯语。
玉娘在一处摊前停下。摊上摆着许多小巧的琉璃器皿,在阳光下透出深浅不一的蓝。她拿起一只不过掌心大小的细颈瓶,才问了一句价钱,曼苏尔便在旁边冷笑。
“他说什么?”玉娘问。
“他说难得遇上不识货的远客,这一只可以卖你三倍的价钱。”
摊主显然听懂了他的语气,连忙改口。李玹已经俯身挑起另一只瓶子,用希腊语同他讲起价来。
魏琰看不下去了:“不过一只瓶子,给他便是。”
李玹头也不抬:“这不是给不给得起的事。连这种亏都肯吃,我还做什么买卖?”
两个人隔着摊子争了半晌,最后那摊主苦着脸将瓶子包好,递给玉娘,仿佛自己做的是一桩赔本买卖。
魏瑾早已等得不耐烦,循着香气找到了街边烤鱼的摊子。他买了几块夹着鱼肉和香草的热饼,分给众人,才咬一口便皱起眉:“这里头放了什么?味道有些熟。”
沈昭手上也被塞了一块。他低下头认真看了看,道:“胡荽。”
魏瑾又尝了一口,恍然道:“难怪。长安的胡食里也吃过。”
他们说话间,魏珂却被港边的一艘小船引走了。那船正拆换一侧的帆索,他站在旁边认真观摩,后来索性同当地船匠比划起来。
闻澜驻足在前面的街头,看一名街头乐师抱着形制奇异的弦琴,坐在矮墙上弹奏。听了一会儿,他从那名乐师手中接过琴,试着将方才的曲调重新弹了一遍。
起初只有几个人驻足,后来连附近卸货的水手也围了过来。闻澜顺着自己的习惯改了几个音,那乐师怔了一下,随即大笑着击起节拍。
曼苏尔听了一阵,忽然用希腊语唱了一句,人群中竟有人立刻接上了后一句。
原来这是一支第勒尼安海沿岸流行的船歌:
海上闪耀着银色星辰,
波浪平静,和风顺畅。
来我轻快的小船吧,
罗莎!罗莎!
借着如此温柔的和风,
啊,船上何等美好。
几名水手已经随着琴声踩起了拍子。玉娘看得兴起,顺手抓住魏琰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