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颗亮起来。

他看了片刻，突然抬脚朝她们走去。

侍女正要整理裙身，忽然见他走近，不由停下了手。清瑶也回过头，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案上的衣裙，脸色变了变。

曼苏尔停在案前。

“这是……”话说到一半，便再也说不下去。

他当然记得这条裙子。

记得那一夜，她身披月色，在他的琴声中翩然起舞。裙摆间的宝石映着粼粼月光，化作流光与她一同旋转。

那是她只为他一人跳的舞。

只可惜无疾而终。

清瑶低声道：“这是殿下许多年前从河中带回来的。”

曼苏尔伸出手，指尖落在垂下来的袖缘上。薄纱贴着指腹滑过，柔软得几乎没有重量。

“她还留着。”他喃喃道。

清瑶的目光飞快从他身上扫过，待看清他面上的恍惚，谨慎答道：“是。”

她垂下眼：“殿下从前特意吩咐过，要好生收着。这几日天晴，眼见着开春了，雪也不再下，才取出来晾晾潮气。”

曼苏尔转头看向她，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问什么，最终还是作罢。

清瑶也不再多言，只垂首站在一旁，吩咐侍女们继续晾晒。

“哈里发！”颜知远从屋里跑出来，换了一身利落的窄袖骑装，身后的小厮捧着弓与箭囊。他一眼便看见曼苏尔神色不对，脚步慢了下来。

“怎么了？”

曼苏尔回过神来。

少年看了看案上的裙子，又看看他，刚要说话，曼苏尔却先开口道：“换好了？”

颜知远点头。

“那便走吧。”

他转身往外走去。颜知远连忙紧紧跟上他，走了几步，忽然将小厮手里的箭囊接过，递到他面前：“这个给你。”

曼苏尔低头看了一眼。囊中装着几支新制的箭，羽翎整齐，箭杆显然也经过仔细挑选。

“府里新做的？”

“我让人做的。”颜知远道，“照着你上回说的分量。”

曼苏尔接过来，在手中掂了掂：“比你用的那几支重。”

“你的弓也比我的重。”少年仰头看着他，认真道，“我没有记错。”

曼苏尔笑了，点了点头：“的确没有。”

他握着箭囊，没再多言，与颜知远一道往前院去了。

乾元二十四年四月，长安已经入夏。

这两个月，曼苏尔仍隔三差五去陪颜知远，也偶尔从李玹那里听来玉娘的一星半点消息。

有时，他也觉得可笑。走过万里，终于来到她所在的长安，分明与她同处一座城，竟还是同远在巴格达时一样，只能从旁人口中知晓她过得好不好。

可到底，曼苏尔还是忍不住盼着李玹下一次来，盼着他带来她的消息。

日子便这样一天天过去。波斯使团自去岁深秋抵达长安，转眼已在京中停留了七个月。庭中槐木光秃秃的枝丫早已抽芽、放叶，绿树成荫。主使也终于等不下去了，他来到了礼宾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