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远心中有些难受：“我说，曾向波斯使团中的一名文书请教。”

“他相信么？”

颜知远摇头：“陛下已经知道那个人去过郡主府，也知道阿娘见过他。最后，他还问我平日如何称呼那个人。”

玉娘脸色微微发白：“你说了吗？”

“没有。”颜知远道，“我什么也没有告诉他。”

紧绷的心弦骤然松懈下来，玉娘下意识道：“那便好。”

话音落下，她一怔。

有什么好？

阿念为了替她遮掩，已经在魏琰面前撒了谎。可她听完以后，最先感到的竟不是心疼，也不是羞愧，而是庆幸这个秘密尚未被彻底揭破。

她明明只是希望阿念再给自己一些时间，而非要阿念替自己圆谎，可他昨日却为了自己这个母亲，不得不违心做出欺骗他人的事来……

思及此，玉娘方才心中的那点侥幸霎时消散殆尽。她带着几分歉疚看向颜知远：“是阿娘不好，不该把你牵扯进来。”

“我没有说，也不仅是为了阿娘。”颜知远低声道，“我不知道陛下若是当真知晓他的身份，会怎样对待他。”

他停顿片刻，重新抬起眼：“可是阿娘，我真的不想再撒谎了。陛下待我很好。”

“我知道。”玉娘抬手摸了摸他的头，“阿念是个好孩子。你不愿意欺瞒陛下，并不是不在意我和你父亲。你只是一直记得陛下这些年来待你的情分。”

颜知远眼中的防备终于稍稍褪去，露出几分压抑许久的委屈。

“昨日他看出我不愿意说，便没有再逼问，只让我回来。”他抿了抿唇，“阿娘，我觉得陛下应当已经知道了许多。你若再不开口，他迟早会自己查明。”

玉娘想起昨夜魏琰异乎寻常的沉默，心中也是一阵发涩。

“等过了——”

“元日”二字已经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下去。

元日以后还有上元，上元以后，使团也未必立即离京。只要她仍不敢面对，便总能找出拖延的理由。

玉娘改口道：“明日。等过了明日，到了后日，我便会亲自同陛下说清楚，再不隐瞒。”

颜知远有些意外：“为何要过了明日？”

“我需要先去见你父亲一面，将此事告诉他。”玉娘解释道，“他毕竟隐瞒身份，随使团进入长安。陛下若正式过问，这事便不再只是我们几个人之间的私事，还会牵涉两国邦交。无论如何，我总该先让他有所准备。”

“若他不同意呢？”

玉娘摇了摇头：“我不是去征求他的同意。无论他是否答应，我都会将一切告诉陛下。我只是不能让他毫无准备地被人揭穿身份。”

颜知远欲言又止。他踌躇了一下，问道：“那……陛下知道以后，他会不会有事？”

玉娘看着他别扭的神情，仿佛明白了什么，心口不由得软了几分。

“陛下大概会生气，也会问他为何隐瞒身份来到长安。”她没有一味哄骗颜知远，“但曼苏尔毕竟是波斯的哈里发，他的安危牵涉两国。陛下分得清轻重，不会因为私怨而伤害他。”

颜知远想起魏琰平日的行事，缓缓点了点头，眉间却仍残留着几分不安。

玉娘见状握住他的手：“何况，这件事也不是你父亲一个人的过错。阿娘不会将所有责任都推到他身上，更不会让他一个人承担。”

颜知远看着她，紧绷的唇角终于渐渐松动下来。

他重新扬起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