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公點了點頭，又朝清閆走了兩步，停下來，背對著她，面朝帷幔。他的腳步很慢，鞋底蹭著青石地面，發沙沙聲響，像蛇吐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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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張嘴，正要說什麼。

帷幔後面隱約有什麼東西，清閆看不到，但她聽到了。很輕的呼聲，悶在裡面，斷斷續續的。還有金屬碰撞的聲響，像是鏈，一晃一響。

國公的睛像兩顆石，嵌在窩裡，一動不動地看著清閆，又好似穿過了她。額頭上有一層薄薄的汗，在燭光裡亮晶晶的。鼻翼微微翕動，像在忍著什麼。

樑頂上懸著大紅綢緞，從四角垂下來，纏纏繞繞，繫成結。乍一看，活像民間說的新婚房。

國公似乎對她的沉默很滿意，轉過來，正對著她。他的臉在燭光裡一半明一半暗，明的那一半，膚很白，白得像紙，隱隱透著青血。暗的那一半，什麼都看不清。

可這詭異氣氛透著不尋常，像有什麼東西在暗處蠢蠢動。

「了幾年？」他看她的神透著打量，掂量，待價而沽。

「是。」

進府後左轉，迎來三門。門後左轉，穿過兩條抄手遊廊，過一處穿堂，右轉，過一池，池上遍佈仙，仙過後是甬，甬狹窄，只容一人側，盡頭掀開芭蕉葉群是方拱門，最後才是這仄暗房。她心裡數過步，明白著呢。

「讓你看看，我珍藏的寶貝兒。」說罷，國公爺撩開了暗紅帷幔。

清閆沒主動提問。

一聽便知是官人聲音。弓著手，從帷幔後緩步走了來。

帷幔後面，傳來一聲悶哼。

他在笑。

清閆行禮：「屬下見過國公爺。」

「蒙國公爺厚福，五年。」

「是。」清閆躬垂目，「屬下初府，路徑迂迴，一時記不真切。」

國公的嘴角動了一下，慢慢轉頭看著清閆，快速從袖抖一隻小瓷瓶，提在指間，瓶捲著紅布住。

帷幔後方，透一慵懶而漫不經心的視線。彷彿這間暗房，這間穿過四門、兩條長廊、兩條甬才抵達的暗房，不過是臨時起意的雅趣。

嘴角提得更用力，腮幫上的肌一鼓一鼓的，像有人在臉頰兩側各牽了一線，往上一扯。緊繃，刻意，笑不笑。

臉很窄，顴骨，窩，眉很淡，幾乎看不見。嘴薄薄的抿著，嘴角微微往上提。

國公爺材瘦，肩背得筆直。脖很長，結突，膚白得不像話，白得能看見底下青的血，像是上了釉的瓷。

他大發黃的頭了泛白的下。

清閆其實記得。記得清楚明白。記憶力只是她其中一個不值一提的強項。

「你改良過一批袖箭，比工送來的強。」

他的手指在袖裡動了一下，像是想拿什麼，又忍住了。

國公爺著玄常服，沒有繡紋，腰間繫一條玉帶，素面帶鉤上沒嵌任何寶石。足下蹬一雙玄軟靴，靴面是上好小，柔軟服貼，踩在青石地上悄無聲息。

「來時路，可都記下了？」

「很好。」國公側過頭，看了她一。嘴角又往上提了提，「今日叫你來，是有件事。」

後一視線。帷幔尾端厚重，直拖地面，把所有能見光的縫隙都堵死了。那紅，紅得發暗，暗得發沉，腥紅如凝固的血。

「往後可是會常來，可別走丟了。」國公抬手，虛扶了一下，指尖離她手臂還有一寸，便收回去了。他不想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