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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轻轻掐了一下。
他仍不出声。
崔照雪顿时来了兴致。
她想起父亲养的那只白猿,平日里便是拿藤条抽上一下,也只龇牙咧嘴,从不肯叫。崔万山常说,野物最会忍疼,越是怕了,越要装作不怕。
她便疑心阿朔也是这样。
往后两人熟稔了,她偶尔生了气,便喜欢拿他出气。
有时是掐一把手臂,有时是拧一下耳朵。
阿朔通常只会皱眉,或者垂下眼睛,静静等她闹够。
崔照雪起初还心疼他。见他手上留了红印,便亲自取来药膏替他涂抹,一面涂,一面责怪他:“你疼就躲呀,怎么这样傻?”
然而下回再闹起来,她又忘了这些话。
渐渐地,她竟有些恼他这副不声不响的模样。
她不喜欢他像块木头。她要他笑,要他哭,要他着急,要他生气。
她尤其想知道,他若真疼得厉害,究竟会发出什么声音。
四月初的一日,崔照雪坐在窗边翻书。
阿朔则坐在她脚边,替她拣一匣打乱了颜色的丝线。
那原是她给谢涵章绣香囊用的,十几种丝线缠作一团,崔照雪看得烦,便全丢给了阿朔。
他倒也耐心,低着头,一根根慢慢分开。
崔照雪瞧了半晌,忽然放下书,伸手捉住他的胳膊。“阿朔。”
他抬头。
她将他的袖口挽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
那上头留着好几道浅浅的红痕。
有些已淡得几乎看不见,有些却还是新鲜的。
崔照雪用指腹碰了碰:“还疼么?”
阿朔没有答话。
她便低下头,轻轻咬了他一口。
他眉头一蹙。
崔照雪抬头瞧他,见他只是皱眉,便又咬了一下:“疼不疼?”
他仍沉默。
她有些不甘心:“我不信你不疼。”
说罢,竟又在他臂上咬了一口。
这回比先前重了许多。
阿朔的手指猛地一缩。
下一刻,一个极低、极哑的声音,忽然从他唇间漏了出来:“……疼。”
崔照雪蓦地怔住。
屋里安静得只听得见窗外黄鹂啼鸣。
她慢慢抬起头:“你说什么?”
阿朔抿紧了嘴。
崔照雪睁大眼睛:“阿朔,你方才是不是说话了?”
他没有回答。
她心中狂喜,一时竟顾不得许多,又抓起他的手臂,试探着咬了一下。
“……疼。”
这一次,她听得清清楚楚。
虽说发音生涩,尾音也不大准,却的的确确是个“疼”字。
崔照雪高兴得几乎从椅上跳起来:“青蘅!青蘅!”
青蘅正在外间收拾针线,听见她叫得这样急,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忙掀帘进来:“雪姐儿,怎么了?”
“他说话了!”崔照雪一手攥着阿朔的袖子,一手指着他的嘴,满脸兴奋,“阿朔会说话了!”
青蘅也吃了一惊:“当真?”
“自然是真的!他说疼!”崔照雪说着,又想去捉他的胳膊。
青蘅目光一扫,瞧见那雪白的皮肤上赫然印着几道红红的牙痕,最深的一处已微微渗血。
青蘅叹了口气:“虽说老爷将他送给了您,可他毕竟也是血肉之躯,哪里经得住您这样折腾?”
崔照雪被说得有些不高兴:“我又不是故意的。”
她停了停,又低声道:“谁叫他总不肯说话。”
像是觉得有歉意,她便伸手拉了拉阿朔的衣角:“阿朔。”
他抬眼望她。
崔照雪犹豫片刻,声音轻了些:“我下回不咬这么重了。”
阿朔只是看着她。
她又补了一句:“你往后若疼,就说出来。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他没有回答。
崔照雪便当他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