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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七叔的动作
凌晨两点,北角。
客厅只余下电视机屏幕弥散出来的微光,没有开声音,光影明明灭灭,在七叔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来回淌过。茶几上一壶铁观音早已凉透,杯口积了一圈暗沉茶垢。
他毫无睡意。
自洪老爷子寿宴散场之后,他便再没有合过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洪薇望向他的那道目光。淡漠,疏离,全然不把他这个义和堂元老放在眼里。
寿宴之上收回后门钥匙,仅仅只是开端。下一步,她还要做什么。
心底翻涌的不甘,从来不是单纯介怀对手是个女人。真正啃噬他的,是埋了几十年的执念 —— 这个话事人的位置,本该是他的。
他在义和堂熬了整整四十年,从街头跑腿的底层小弟,一寸寸爬到现在位置,手里攥着油麻地半数赌档,把控北角两条码头。
洪老爷子在位的时候,他是服的。那是真刀真枪打出来的威望。他亲眼见过老爷子孤身执一根木棍,把二十多个寻衅的人打得出巷逃窜。这样的狠角色,他甘愿俯首。
可如今洪老爷子垂垂老矣,却把偌大的义和堂交到女儿手上。
凭什么。
七叔伸手想去斟茶,茶壶已经空空。他放下壶,在昏暗的客厅来回踱步。窗外霓虹穿透玻璃,在墙面上投下一块块暗红斑驳的光影。
他走到老式座机跟前,拿起听筒。一串号码,无需翻查本子,已经在记忆里烙印了三十年。
铃响三下,听筒被接起,那边没有出声。
“是我。” 七叔压着嗓子,“明天中午,老地方,叫你的人过来碰头。”
听筒那头沉默数秒。
“知道了。” 话音落下,通话切断。
七叔握着听筒立在浓稠的黑暗里。窗外霓虹忽明忽暗,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忽深忽浅。
尘封旧事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三十年前,他三十出头,刚刚在堂口站稳脚跟,一身心气骄盛。一次帮务会议,他当众顶撞洪老爷子,直言对方处置码头一事有失公允。
会议散后,洪老爷子把他单独关进一间屋子,关上房门。
“你刚才说什么。”
他梗着脖子不肯退让:“我觉得处理得不公平。”
洪老爷子神色平静,不见怒火,随手捞起门边一根粗木棍,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你再说一遍。”
他嘴唇刚要张开,木棍已经重重砸落在左腿。剧痛轰然炸开,他重重栽倒在地,疼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第二棍紧跟着落下来。
“服了没有。” 洪老爷子的声音并不高。
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他死死咬牙:“不服。”
第三棍狠狠落下。
“服不服。”
他依旧硬撑,不肯低头。
洪老爷子丢下木棍,垂眸看着蜷缩在地的他。那句话,他记了一辈子。
“阿七,你有野心,却没有配得上野心的脑子。我不杀你,是因为你对堂口还有用处。但你记好,今天断的只是你的腿。下一次,就不再是腿了。”
说完,洪老爷子推门离去。
他被送去医院,左腿骨裂,打了三个月石膏。自此之后走路便落下一丝微跛,不细看很难察觉,可每一步踏在地上,只有他自己感受得到那道旧伤。
那时候他满腔恨意。可往后岁月,见识过洪老爷子的手段格局,终究选择了臣服。
而今时不同往日。
洪老爷子已是七十高龄,身体一日衰过一日,大权交到洪薇手里。他隐忍等待了三十年,不想再耗下去。
他坐回沙发,手心沁出一层薄凉,心脏却跳得汹涌。
这一回,他不会正面和洪老爷子一派硬碰。他要躲在幕后借外力,借东升会的手,把洪薇从话事人的位置拽下来。
等到洪薇垮台,义和堂群龙无首,到那个时候……
一丝极淡的笑意,浮上他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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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正午,观塘。
成记茶餐厅藏在工厂区窄巷深处,开店十余年。周遭旧厂房大多搬迁废弃,唯独这家老店依旧营业。老板是潮州人,碟头饭分量扎实。十二点刚过,店内零零散散坐了七八桌,大多是附近务工的工人,一身灰扑扑工衣,埋头扒着碗里的饭。
蛇仔在店门口徘徊良久,才咬牙推门而入。
一身深色夹克,头埋得很低,竭力不想被人认出。记着七叔交代的规矩,他选了靠里的角落卡座,面朝大门坐下,抬眼便能看清每一个进出的人。
“吃点什么?” 伙计拿着点单簿走上前来。
“冻奶茶。” 蛇仔的嗓音绷得发紧。
伙计退开。蛇仔坐在椅子上,双腿不停变换姿势,坐立难安。
东升会的凶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