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階張了張嘴，終究沒敢再開。 他轉了書房，站在廊下，劇烈起伏著，俊秀的臉因為憤怒而微微扭曲。 他想起那日在戲樓暗房裏，她在自己下哭得渾發抖的樣。 這些事父親都不知，可他知——他還沒來得及享用够，她就要被送走了。

侯府裏張了幾盞紅燈籠，稀稀落落的，連喜字都貼得不甚齊整。 林氏說婚事從簡，一切從權，連正經的嫁衣都是臨時趕來的，繡工糙，袖的並蓮歪歪扭扭，像是丫頭練手的活計。 阮寧寧看著那件嫁衣紅了眶，拉著瑩瑩的手不肯鬆開，被林氏冷冷瞪了一才勉撒手。

半月後。

“怎麼與我無關？”陸雲階攥緊了拳頭，“表妹在侯府住了這麼久，說嫁就嫁，還是嫁給一個傻——旁人會怎麼議論咱們？”

陸伯雍臉上的笑意更了些，拱手：“王爺明鑒。”

第二天一早，她被白芷攙著上了轎。

蕭祈安穿著一大紅喜袍，形倒是大，可神渙散，嘴角還掛著剛吃完的糕點屑。 婆把紅綢進他手裡，他便嘻嘻哈哈地扯著玩，拜天地時不肯低頭，被婆著脖才勉低了一下。 到了夫妻對拜，他忽然伸手去掀瑩瑩的蓋頭，嘴裡嚷著“看看，要看看”，嚇得旁邊的婆連忙哄他：“世乖，進了房再看，進了房再看啊。”

他從城外回來，一進府便聽見下人們在議論錶小要嫁端王府的事。 他當下變了臉，快步沖進陸伯雍的書房，連門都沒敲。

“父親！”他的聲音壓不住怒氣，“你要把表妹嫁給端王府那個傻？”

陸伯雍終於抬起頭來，目光冷冷地看著他：“旁人怎麼議論，輪得到你來心？”他將手中的筆擱下，聲音不，卻帶著一不容置辯的威壓，“婚事已定。你再多說一個字，就去城外莊住兩個月。”

瑩瑩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冰冷的磚面，低低應了一聲：“記住了。”

可蕭元恪沒有拒絕的餘地。 祈安的病拖了半年，太醫院的人換了一撥又一撥，個個搖頭歎氣。 他私下裏也尋過江湖名醫，甚至求過幾味偏方，都無濟於事。 兒這輩，大約就是這樣了。 他蕭元恪半生謹慎，從不與人結仇，到頭來老天爺卻給他開了這樣一個玩笑——他需要一個孫。 需要一個著蕭家血脈的孩，來繼承端王府的門楣。

蕭元恪沒有起送他，只微微點了點頭。 等陸伯雍的腳步聲消失在回廊盡頭，他才緩緩靠回椅背，望著廳外那方灰濛濛的天，許久沒有動彈。

她只在成親前一日被林氏叫到跟前，聽她冷冰冰地囑咐了幾句。 林氏的話不多，無非是“嫁過去要安分守己”“莫要給侯府丟臉”之類，但最後一句卻像針一樣紮進她耳朵裏——“你肚裏那個，到了王府便是王府的種。記住了。”

沒有鞭炮，沒有喜樂，連送親的隊伍都稀稀落落的。 轎簾落下時，瑩瑩透過那窄窄的縫隙看見阮寧寧站在侯府門，拼命朝她揮手，淚了滿臉。 她想朝妹妹笑一笑，可嘴角彎到一半便僵住了，終究沒有笑來。

這些，阮瑩瑩都不知。

陸雲階是最後一個知這件事的。

他狠狠一拳砸在廊上，指節破了，滲血來。

他站起來，整了整衣袍，又：“我那外甥女柔順，嫁過來後必定會好好伺候世。王爺放心便是。”

“半月後成親。”蕭元恪終於開，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日天氣不錯，“婚事從簡，對外只說兩家早已議定，只是先前因為祈安的傷耽擱了。”

筆賬，陸伯雍算得比他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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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伯雍正在看公文，頭也不擡：“與你無關。”

瑩瑩低著頭，透過蓋頭底下的縫隙看見他脚上那雙靴——一隻是正的紅緞面，另一隻卻是反的。

轎晃晃悠悠地抬進端王府，拜堂時果然了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