瑩瑩的臉忽然比方才更白了。

陸青鸞被她母親臉上的神情嚇了一。 她從小驕縱，但最知什麼時候不能頂嘴，當下便拉著還想說什麼的阮寧寧站起來，連拖帶拽地往外走。 阮寧寧掙了兩下，回頭擔憂地望著瑩瑩，嘴張了張，還沒聲便被陸青鸞拉了廳。

阮寧寧嚇了一，手裡的筷噹啷一聲掉在桌上：“！你怎麼了？”她急忙伸手去拍瑩瑩的背，急得聲音都變了調。

她胃裡猛然一翻。

陸青鸞皺著眉往後躲了躲，拿帕掩住鼻，滿臉嫌惡：“這是怎麼了？好端端的吃著飯，噁心誰呢？”

她猛地伸手住自己的小腹，指尖隔著衣裳貼上去，什麼也摸不來，可她的手卻開始發抖。 她抬頭望著林氏，嘴顫了顫，一個字都說不來。

林氏原本端著茶盞的手頓住了。

“我問你，”林氏一字一頓，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被門外的耳朵聽了去，“這個月的月事，來了沒有？”

桂糕得極緻，切成小小的一方，面上綴著幾糖漬桂，聞起來甜香撲鼻。 瑩瑩挾起來送進嘴裡，牙齒剛咬下去，那甜膩的味便在尖炸開——不是往日那種溫潤的甜，而是一種直沖腦門的、腥膩的甜，像裹了一層冷掉的猪油。

她張了張嘴，腦飛快地往回算。 上回月事是什麼時候來的？ 好像是……好像是兩個多月前？ 不對，那次只來了一點點，顏也淡，她以為是虛，沒在意。 再往前呢？ 再往前便是……

陸青鸞眨了眨：“娘，我還沒吃完呢——”

“都下去。”林氏又，聲音還是那麼平，可著帕的手指已經攥得骨節發白。

她看著瑩瑩彎腰幹嘔的背影，臉上的表情一層一層地變了——先是詫異，然後是疑惑，最後眉梢猛地一，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極可怕的事。 那張保養得宜的端麗面孔上，血一點一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鐵青的、緊繃到極點的怒意。

她本就是閨閣中長大的靚女，雖已被人占了，可於男女之事上到底還是懵懂的。 此刻聽姨母忽然問起月事，她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然後才慢慢回過神來——這些日被陸伯雍和陸雲階輪番折騰，後來又加上老爵爺，她每日只想著怎麼挨過這一日又一日，竟連自己上這些事都沒留意過。

“青鸞，”林氏放下茶盞，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很平，平得讓陸青鸞都愣了一下，“你不是說今早要去挑首飾嗎？帶上寧寧一塊兒去。”

瑩瑩了謝，接過粥碗。 燕窩粥燉得清甜，她舀了一勺送進嘴裡，倒沒覺著不適。 吃了小半碗，心那悶悶的覺似乎緩了些，她便放下勺，伸筷去挾碟裏一塊桂糕。

林氏看著她這副模樣，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她閉了

林氏站起，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她比瑩瑩半個頭，居臨下地看了她片刻，然後伸手，兩手指住瑩瑩的下，將她的臉掰過來對著自己。

瑩瑩說不話，只擺了擺手，另一隻手死死捂著嘴。 可那噁心勁兒本壓不住，她整個人伏在桌沿上，肩膀劇烈地聳動，嘔得渾發抖，吐來的卻只是些酸，混著方才咽下去的燕窩，黏黏膩膩地掛在角。

瑩瑩愣了一瞬。

門一關，廳裏的光線暗了幾分，只剩窗紙上透過來的淡白日光，照著桌上吃到一半的早膳和癱在椅背上的瑩瑩。

“看著我。”林氏的聲音冷得像冰碴。

廳裏伺候的幾個丫鬟婆立刻垂著頭魚貫而。 走在最後的是林氏的陪房孫嬤嬤，她回頭看了林氏一，林氏沖她微微點頭，孫嬤嬤便退到了門外，將廳的門輕輕帶上。

瑩瑩抬起。 她裡還蓄著方才嘔來的淚，視線模糊，只看見姨母那張端麗面孔上繃緊的線條，和她底翻湧的、不加掩飾的怒意。

瑩瑩終於止住了幹嘔。 她靠在椅背上，臉白得像紙，額上沁一層細密的冷汗，邊的酸還沒乾淨，整個人像被去了骨頭，軟軟地陷在椅裏氣。

“去。”林氏只吐了一個字。

瑩瑩來不及多想，放下筷便扭過頭去，一手捂著嘴，彎腰幹嘔起來。 這一嘔來得又急又猛，她整個都跟著一一地痙攣，剛喝下去的燕窩粥混著酸湧上來，嗆得她淚直冒。 她拼命捂著嘴，指縫間卻還是漏幾聲壓抑不住的嘔聲，在安靜的廳裏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