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很慢，很稳。

而买空气的人，正蹲在她面前，肩膀在发抖。

她的手搭在膝盖上，那只手抖得像一片风里的叶。她另一只手死死攥着玉镯，攥得腕骨发白。

“温少，陈太太说了，今晚九，云会所，层包间。”

她想起家里每个月的电费单，家念过一次，她没听去。

那天晚上，温竹没有在家吃饭。

温心从房间里来，正好看见他对着镜，整理领带。

在她心里，哥哥是不会抖的。他永远是那个站在她前面、把所有风雨都挡住的人。他永远得笔直，永远笑得温柔，永远说“有哥在”。

他打了三遍领带。前两遍都解开了，因为手指不够稳。

她怕一问，就会把那层薄薄的窗纸破。

他门的时候，温心站在玄关，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里。

烟酒味，男士香味，还有一……陌生的、馥郁的女士香味。

她想起这座半山别墅的气，一整个冬天从不停，从十一月烧到三月。

现在她忽然知，空气也是要买的。

她从来没见过温竹发抖。

“去有事。”他转过，朝她笑了笑，语气还是那样温柔，“你早睡，别等我。”

他上的味，也越来越复杂。

他穿着一件浅蓝的衬衫，领

有时候是凌晨两三，有时候是天快亮了才回来。

原来他也会抖。

她也不知云会所是什么地方。

他换了一西装，门前，在玄关站了一会儿。

那味，黏在他的衬衫上，散不开。

她想起她十八岁生日，院里摆了六桌，请了乐队。她嫌吵，提前回了房间。

那天下午，温心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想了“钱”这件事。

她想起上个月她买的一件衣服，四千三百二十块。

温竹蹲下来，一份一份，把那些文件捡起来，整理好，放在茶几上。

那件白衬衫的肩线，跟着那抖，一下，一下，幅度很小。

可温心站在楼梯，看着他的背影，清楚地看见，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可她不敢问。

“谈生意。”他了她的发，“小孩别问那么多。”

在地板上，渍洇开一大片。苏婉坐在沙发上，脸惨白，手一直在抖。

她怕破了，她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不知陈太太是谁。

上面有一条短信，只有一行字：

温心每次闻到，心里都会微微一沉。

她想起她十二岁那年发烧，温竹背她去医院，挂号、输、住院，一整夜，他签了三次字。她那时候只记得他背很，没想过那张单上写着多少。

“哥，”温心走过去，“你去哪？”

“什么事？”

这些事情，她从来不用想。它们就像空气一样，一直在，也一直不用付钱。

温心没有看清全内容。

她想起父亲去世那年，追悼会上的摆满了整个厅，一朵一朵，都是钱。

她注意到，他走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她只知，从那天晚上开始，温竹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第二天早上，温心在餐桌上见到了温竹。

镜里的他，眉清俊，鼻梁，线抿得很。可他底的疲惫，像一层化不开的雾，蒙在那双漂亮的睛上。

那六桌，也是钱。

她只看见了“陈太太”三个字，和“云会所”四个字。